“的确是有件事令为父为难。按照惯例,官府每月会让各个商号提交一次该月内物资的购买和贩卖数据,由此来计算扬州的物资流通状况,这件事,都是由请来的账房先生管的,可是他监守自盗,偷了账房里的现银逃跑了。银子还是小事,我这才发现这个月的所有物资他都没有统计,可是明日就要将结果报给官府了,临时也找不到人,为父这才如此苦恼。”
苏桃夭有些不解:“就算账房跑了,难道父亲就不能和管事一起算出结果吗?”
“女儿,你有所不知。虽然为父和管事也都略通算术,但账目之事,太过繁杂,每笔进出数量都不是小数,而且这个月茶叶、粮食、布料等所有物资的账本加起来足有十本之多,一个晚上,我和管事两个人怎么算得完呢?”
苏仁指了指桌上厚厚的一摞账本,眉目之间都是烦闷。她随手拿起一本账目一翻,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项物资每日的进出。当时的楚国之人,识字的多是有钱人家和中上贵族,国人重视的也多是诗词绘画,对演算之术根本不上心,大多数人只会个位数的加减运算,而且推导结果的过程缓慢,更不要说一个商号里账目复杂的多重运算。因此在当时的楚国,账房先生只有少数人能够胜任,精通数学之人更是寥寥无几。
严小陌虽然是新闻专业出身,但她沉迷于计算机,编程和心算能力都极强,何况摆在她面前的那些账本根本就是简单的加减运算,只是数字大了些,账目多了些罢了。
苏桃夭心忖,这便是让苏仁看见自己用处的时候了,自己越重要,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越能提高。她唇角微微一笑,在桌边空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随手抽过一张草纸,拿起一支狼毫笔,在纸上划了几条线,依照账本,在上方抄上各类物资的名称,左边则标上不同的日期。
她左手按着账本,右手在草纸上飞快写着数字,大概一刻钟时间过去,她左手的账本已翻至最后一页。草纸上已写了许多数字,每个数字分布在不同的位置,草纸已被填满了十分之一。
苏桃夭放下笔,对一旁疑惑的苏仁说:
“爹爹,这是这本账簿的物资出入情况,数字之前若有’十’字则表示该项物资购入多于贩出的数量,若是‘一’字则表示相反,您看看有没有错漏之处?”
苏仁有些震惊地看着那张纸,就算是账房先生,也要凭借算盘才能算出具体结果,桃夭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看着账本,是如何计算出这么多结果的!他惊讶地拿起一旁的算盘,拨动算珠,算了初一那日茶叶的进账状况,再与纸上一对比,竟然完全相同!虽然草纸上桃夭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但这无疑就是物资的出入情况。
自己单用算盘计算一日的账目,都花上了一会时间,而桃夭却在短短半刻时间之内算出了一本账目的所有结果!这怎能让苏仁不吃惊!
桃夭微笑,顺口编出谎话而面不改色:“我这段时间深感算数这门学问的博大精深,便一直勤于练习,总算有些心得。今日总算派上用场,这十本账目,我便都为父亲算出结果可好?”
她也不等苏仁的回答,表情认真起来,脑子运算飞快,在一个时辰之后算出了这十本账目的最终结果。草纸上数字详尽,每日出入状况以及每种物资当月出入状况,都赫然跃于其上。
苏仁喜不自禁,连忙叫来管事,吩咐了几句,让他将那张遍布数字的草纸带下去重新誊写一遍,明日上呈给官府。
管事的脚步急急地消失,苏仁重新将视线放在眼前这个女儿身上。自从大病痊愈,苏桃夭似乎变了许多,但是哪里发生了变化,他又说不上来,只是一种隐隐的感觉。不过这种变化更好,他的女儿比从前更优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