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姬开门,看到苏桃夭,眉眼间均是诧异,但也不敢不让她进门。
桃夭扫了一眼桌上的两个杯子,心中更有数,就在圆桌边随意坐了,碧儿站在她身后。少女的脸色微沉,视线牢牢攥住如姬,吐露出的话却仿佛石破天惊:
“如姬,苏家的事,是青城阁做的吗?”
如姬也是一惊,敛气屏息:“小姐怎会如此说?”
“其一,之前你说过,你知道我去了锦州,所以来扬州等我。但你明知道我与霍琛在一处,从锦州返回最大可能是去金陵,而你却选择在扬州等我。其二,我身边已经有碧儿,如果真有要事,自有青城阁的通讯渠道,可你偏偏出现了,抓住了那个杂役。两者相加,难道你未卜先知,知道扬州会出事,因此提前抓住了知情人等我处置?但我不相信你有这种特异功能——”少女的声音越发冰冷,“唯一的可能,便是苏家的事,从头到尾就是你们所为。”
如姬的脸上血色尽失。
“如姬、碧儿,你们先下去吧。”屋里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嗓音。一位老者从暗处走出,他的头发虽已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依旧深邃犀利。
是方康。
苏桃夭面色复杂,她深吸一口气:“我是应该称呼您师傅还是外祖父?”
“锦陌比我想象得更加聪颖绝伦。”方康在苏桃夭对面的位置坐下,替自己续了一杯茶,才缓缓道,“可是,我为何要杀苏仁?”
桃夭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表情,方康的表情非常镇定,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这样灭门的惨案会出自这样无害的老人之手。
她之所以会有上述推断,完全是因为看了司马沁的手札所推导出的结果。司马沁和司马康,也就是方沁和方康,一旦识破了化名,再联想到司徒夜身边的他,识破他的身份简直轻而易举。
而安清王和耶律理都猜测十五年前严家的事情与前朝血脉有关,即使并没有什么证据。但楚辽上层都有这样的疑虑,她相信并不会是毫无根据的臆测。那么前朝遗族的使命、方沁的身份、青城阁的实力,这一切如同草蛇灰线一般,将原本的层层迷雾抽丝剥茧,最终以毫不遮掩而又残酷无比的形态展示在她的眼前。
楚辽战争本就对司马家的复辟有利,针对严文灏是为了带回司马沁,但最终辽国的攻防图没有被泄露出去的原因,恐怕是因为司马沁的死讯给司马康所造成的重大打击。苏家的惨案恐怕也只是十五年前的延续。
那么——
母亲的自刎是发现自己的家族取走了夫君的性命,心灰意冷下所选择的追随?
虽然全部是推测,并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但她越想越惊觉这些推测可能无限地趋近于事实,即使这些推测是多么令人胆战心惊。如果她还是原本的苏桃夭,是很难产生这些想法的,因为每个人的思维都有盲区,特别是将怀疑的目光转向自己的血缘亲人。但她终究只是时空传送的一抹灵魂,完全摆脱了这个桎梏,自从发现了司马沁的真实身份,就逐渐将怀疑的苗头转向了这具身体的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