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开始有曙光显露,天色已渐渐亮了。
她的身后响起老者虚弱的声音:“蛊毒已逼出,你已无碍了。如今,我将毕生功力都输至你的体内,从此以后,你俩的路就靠你们自己走吧——”他似是力气衰竭,身体摇摇欲坠,“也罢,就此了结,也挺好。”
这是方康在这世上说的最后一句话。司徒夜只来得及接住他倒下的身子,还未来得及开口,方康的气息已绝。
众人仿佛才回过神来,寺庙中回荡着如姬等人的哭喊声。
但是他再也听不到了。
或许是因为这条复仇的道路已然走到了尽头,他有生之年再也不可能恢复东晋的荣光,也或许是还想保持最后的尊严,不愿意面对阶下囚的境遇,他选择放弃一切,选择这个死局作为人生的结尾。
苏桃夭愣怔地盯着他,久久无法言语。
就这样结束了?她的眼底弥漫出湿意,唇角紧紧抿起,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楚、辽和东晋历经几十年的这场恩怨、席卷司马家、严家和苏家的这场纠葛,就这样随着司马康的死亡终于划下了句点。
司马康的逝去掩埋了苏桃夭和司徒夜的身世秘密,东晋从此被人彻底遗忘,两人均有默契地再未主动提起这件事。对于这对年幼就变成孤儿的兄妹,或许严家是比司马家更好的归宿。
如姬等人被官兵拘捕,苏桃夭没有去追问霍琛会如何处置她。又过了一段时日,青城阁便彻彻底底从江湖上消失,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又是一年初夏。
桃夭百无聊赖地靠在院子的秋千上,轻轻地晃着脚下,望着池塘出神。她穿着轻薄的夏衫,头发被阿凉轻巧地盘成云鬓,发上只斜插着那支翡翠玛瑙梅花金簪,花心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碧儿在一旁和阿凉嬉笑打闹,院子里回荡着两人清脆的笑声。轻柔的风在院子里吹拂,吹开轻微的热意,池塘的莲花已经盛放,空气中漂浮着一层淡香。
苏凌风的病情已经完全痊愈,如今他在金陵书院就读,同龄好友的交往以及繁忙的课业让他渐渐从去年的伤痛中走了出来。
司徒夜与桃夭依旧保持着频繁的书信来往。经过数月的不懈努力,司徒夜终于将那支遗落在军中的精兵小队重新启用收编,组成了新的队伍,并凭借着那块令牌和他自身的骁勇,渐渐在军中有了声望。在这期间,辽国皇帝将十六年前的镇国将军谋反案平反,并昭告天下,为严文灏洗去了污名,同时下令在镇国将军府的原址上重新建造新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