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霍让抬起头扫了她一眼,鼻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杜琇也不生气,只四下打量着殿内,唤了黄贵进来道:“天色已暗,去点上灯,仔细着圣上作画看不清楚伤了眼。”

黄贵却躬身没有动,霍让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道:“去吧,皇后的话你都不听了?”

杜琇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极力忍住了没有发作。黄贵轻手轻脚点燃了殿内的灯盏,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霍让拿着本奏折在案几上敲来敲去,寂静的屋子里只有空洞又单调的敲击声,令人心烦意乱。

“时辰不早,传晚膳吧。”杜琇深吸一口气,扬声道。

“我不饿。”霍让干脆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往外走去,光脚踩着木屐走在青金石地面上,踢踢哒哒声音像是敲在杜琇的心头,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去何处?你可忘了今日是初一?”

初一十五按着规矩要与皇后同寝,只是霍让借着侍奉菩萨要清心寡欲,从不留宿后宫。杜琇无法,只得退一步,每逢此时来找他一起用饭,大多数日子他都干脆不吃饭,避得远远的。

杜琇满肚子的委屈与辛酸,自己身为一国之后,已经拉下脸来甚至算是祈求,如其他嫔妃一般,贴上去还是得不到半点回应,她眼睛渐渐湿润,颤声道:“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霍让停下脚步,回头诧异地道:“皇后从何处得来此说法?”

杜琇愣住,心里渐渐浮上些希冀,向前一步斟酌着道:“那你为何从来不......”余下的话饶是她脸皮再厚也说不出口,脸颊泛红期期艾艾地道:“我们虽然是帝后,可也是夫妻。”

霍让想笑,却没有笑出来,满腹的荒唐压过了那些喷薄的笑意。他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致,转身往外走去,站在殿外的廊檐下望去,皇宫隐匿在夜色中,连绵不绝望不到尽头。

按说他是这座皇宫的主人,却没一处属于他,甚至这个天下,也没有躲避之地。

他蹙眉有些纳闷地想,以前的那些岁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能忍受的呢?

他深深怀念福山寺上的那间禅房,那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不会有嫔妃借着各种借口偶遇或者径直上门来,想与他上床生个皇子,母凭子贵带着娘家一起鸡犬升天,瓜分霍家天下。

那间禅房里,还曾有她,与他一样的可怜人,坚韧又冷静,不会想随时扑上来咬他一口。

她在做什么,她现在可好?

殿内传来纸张窸窸窣窣的声音,霍让转回头瞧去,杜琇拿开奏折,展开他的画看得出神,她放下那张纸,又弯腰从纸篓里捡起纸团拆开来瞧得目不转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