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叡正襟危坐在高座之上,不待片刻,便从容自若的想好了应对之词,亦是进退有度,颔首道:“张太尉与诸位自文宗皇帝伊始、历经惠宗、先帝世宗,再到朕,已然是四朝重臣,先帝在时,常说太尉乃明镜贤臣,朕自然是当的起太尉与诸位的教诲。”
六部大臣商议了一会儿,联合上奏,由兵部尚书与吏部侍郎上前,配合起了一个哭一个说,声泪纵横对着皇帝和在座众人,便是一顿大吐苦水:“启禀陛下,先帝还在时,不算南征北伐,修建行宫与陵寝耗费之资,如今国库空虚,户部自是拆东补西也填不上窟窿啊。”
“放屁!”内阁三张之一的太常张知敬义愤填膺的拍案而起,将两人着实吓了一跳。
太常张知敬上前,对独孤叡行了一礼,道:“陛下,前两日这几人还在主张亲征,如今却又哭诉国库没钱,可蚩丹就要打到家门口了,我们却在这里自吵自骂,踌躇不决,真是何等憋屈!”
内阁一位身着紫调官服的太仆上前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敢问张太常,若是陛下亲征,朝中何人可予监国重任?”
是啊,谁担得起监国之任?
陛下的兄弟死的死,囚禁的囚禁,废的废,贬的贬。
因为北秦曾有太后联合外戚乱政的先例,所以文宗显定皇帝立下祖训:“中宫不可干政。”
又因这对年轻帝后连理时日尚短,膝下又无太子能够予以重任来的名言正顺。
这一问,着实把这位张太常给问住了。
秦落心里自然明白孤独叡主张亲征的。
看着坐在高座之上的独孤叡,秦落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孤肃之感。
曾几何时,眼前这个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的少年郎,已经坐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帝座之上,让人望而生畏。
可在这万人之上,无人之巅,却只有她站在他的身旁了。
☆、落子勿悔(三)
秦落站在城墙边,遥遥望着远方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影孤傲的像极了一株遗立于北风之中傲雪临霜的寒梅,恍如误入了尘世一般。
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踩雪声,秦落回过神,只微微一笑,道:“陛下来了。”
独孤叡走到秦落身边,看着秦落的侧颜,问道:“阿凰,你在想些什么?”只听他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淡淡诉说:“同风共雨几载,有时想来,我竟不知你在想些什么,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你也不会将心中所想告知于我。”
秦落淡淡笑靥中颇带了些无奈:“陛下不必多想,我不过是在想陛下是否还在为边境的战事而夙夜难眠罢了。”
两人没有再言,只一齐并肩遥看着远方,就像看不尽一般。
雪像一团又一团芦絮似的,簌簌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