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这里就是想看桃花的,现在桃花已经谢了,我也要走了。”女孩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似是要将他的面容映入心中。
“你要去哪里?”许久之后,宋缺才问出这样一句话。
“我不知道,也许是塞外,也许是巴蜀,也许是江南,也许是琉球。”
听到这个回答,宋缺不由得皱起眉。
女孩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轻声说道:“只要想去,就都不是问题。”
这怎么不是问题?以女孩现如今的情况,她想要踏出房间半步,都必须要依靠别人的力量。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如何踏出那千山万水的距离?
“你要怎样去?”沉默了许久,宋缺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我当然会有我的办法啊。”女孩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这样说道。
这个回答显然并不能让宋缺满意,他望向女孩。她眼波滟滟,顾盼流眄,即便在这样平淡无奇的背景当中,仍旧美得令人难以置信。就算是身体健康的她,行走在这兵荒马乱的乱世当中,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更何况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半点能够出行的力量。
想到这里,宋缺心中又是一沉,他望向女孩,低声说道:“岭南有许多美丽的风光,只要你想去,我就带你去。”
女孩凝望着他,一双清莹通透的眼睛中渐渐泛起了痛苦矛盾的神色:“我不想要这样,你一看见我就像被刀扎了一样,那刀不仅扎在你身上,也扎在我的身上,我不想这样下去,你让我走好不好?”
女孩的话传入宋缺的耳中,他那双向来闪烁着智慧和自信的光芒的眼睛也染上了痛苦愧疚之色,是的。眼前的人,眼前之事,怎能不令他心生痛苦愧疚之情呢?
“我睡觉,你守着我,我吃饭,你守着我,我到外面去,你也守着我,就连一片树叶掉到我身上,你也要在它落下来之前把它拿掉,可是你也有自己的事情啊。他们都说你是全天底下最厉害的用刀高手,是全天底下这英明睿智的阀主,是全天底下最坚韧不拔、卓尔不群的天刀。你这样守着我,连刀都不去练了,就好像我是一把大大的枷锁,锁住了你的自由,可是我并不想锁住你呀。”晶莹剔透的泪滴不住从女孩的眼中涌出,顺着她皓白无瑕的腮边滴落,砸在微带着些凉意的石砖之上。
“我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就好像我是一个毫不讲理的人,无情地霸占了你的所有时间,锁住了你的自由,你现在连磨刀堂都不去了,我真的好难过,你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宋缺,你知道吗?我好害怕见到你的家人,每次看见他们,我都有一种被人紧紧掐住脖子的感觉。明明你应该在他们身边,和他们一起吃饭说话。现在这些时间都被我占据了,就好像我硬生生把你从他们身边夺过来,我真的好害怕见到他们。”
“外面的花开得多好啊,岭南那么美,他们说你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外出去修行一段时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现在你都不去了,就是我把你困在这里了,我真的好难过。”
温柔又娇弱的声音,在房中不疾不徐地流淌着,一点一滴地倾诉着声音的主人心中的所思所想。
宋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愧疚和弥补竟然成了女孩沉重的负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当然不是他所想要的结果,可是事已至此,他到底应该怎么办?一时之间,宋缺感到内心无比的痛苦和矛盾。
许久之后,宋缺才艰难地开口:“你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