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远至近,至冷至热,至疏至亲。如倒影在手边的天上明月,洒落身上的蔚然阳光,又如耳边流动的倦倦春水,一吹即散的离离寒雾,如此矛盾,却又如此和谐。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就在这一片宁谧、万家无声的夜晚中,那个一直凝然不动的女孩,从怀中拿出了一只白色的笛子放到嘴边。

寒砧催木叶,明月照流黄。

未到九月,这如秋声般的笛声却已响起。

笛声凄寒悄怆,如望断故乡路的征人呜咽。一时间竟吹得整个洛阳城被这乡愁归思所笼罩。向雨田听得悲意大作,向来如死水般的心湖也大受影响,不由得联想起少年时代的痛苦遭遇。他本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秘族少年,自小父母双亡,受族人的庇佑长大。若不是恩师墨夷明从众多少年中选中他,作为入室弟子,并教他种种不传绝学。那向雨田现在早就化作了沙漠上的一堆枯骨,不知飘向何方了。

少年心事谁人知,他向雨田名满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谁知道,少年时候的他,也曾和许多人一样,独自躲在无人问津的帐篷中挣扎求存。

少年时代的他十分不起眼,族内的同龄人都把他视为空气,从来不会带他一起玩耍。他向来也冷酷孤僻,从不对他们玩耍的身影投向一个目光,也从不露出羡慕的渴望的神情。他只是在暗中默默努力,学习一切自己能学到的东西。

后来他遇到了万俟明瑶,也曾和她有过一段非常投入的爱恋,但他很快就放弃了。人心易变,情爱是短暂的,如果他一直沉溺在这样的感情中,那他向雨田一辈子也不过尔尔。什么道胎魔种,天道至境,破碎虚空,都与他无关,他当然不甘心,也不肯就这样。于是他便做出了放弃明瑶的决定,即便这样的举动,伤透了明瑶的心,令明瑶恨他入骨,对他百般折磨,他向雨田始终不悔。

天道胜过一切。人生的尽头,天道至境,生命的终极意义,这些才是他向雨田真正追求的,渴望的,执着的,其他一切一概不足为论。

直到今天,他也仍旧这样认为。可是,就在刚才,就在笛声中,他居然会有那么一瞬间的迷惘,天道至高无上,但天道也是一个孤独寂寞的选择。

若一切重来,他会不会再一次踏入这样的寂寞之路呢?或许,这个就是矢志追求天道的人都会有的困扰吧。

笛声继续,就连向雨田这样的人,心门也被这样的笛声吹开了一个缝隙。在城中的人,又有几个能够不为之动容的呢?一时间,整个洛阳城都被这凄神寒骨的笛音萦绕着。听到这笛声的人,心中都浮现出了隐藏在心底,不愿被他人知道的伤心往事。

若往事真能如风,一吹即散,那该多好。

国破家亡,朝代更迭,战乱不休,处在这个时代的人又有几个,心中没有伤心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