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底下跪着的儿子孙露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放缓了语调命令道:“既然你知道自己错了。那就罚你禁闭三天,在这三天里相信你会有足够的时间反省自己的错误并写一份检讨书。”
“遵命,母亲。”杨禹轩垂头丧气地答应之后便起身退出了书房。而此刻早以在外等候多时的玻意尔则以怜悯的目光目送着涨红着脸的皇长子默然地离开,然后迈入了书房向龙椅上的女皇躬身行礼道:“玻意尔参见陛下。”
“啊,玻意尔大学士您来啦。”孙露见状连忙调整了一下心态客气地招呼道:“请坐吧。”
“谢陛下。”应声就座的玻意尔一想起刚才失魂落魄着离开的皇长子,不由关切地向女皇探问道:“陛下,皇长子做错什么事了吗?”
面对玻意尔的询问孙露的情绪虽仍有些不快,但她却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毕竟对方也曾是儿子的数学老师。只见她当下便将整件事的原由原原本本地向玻意尔述说了一遍。不过从表情上看玻意尔显然并不认为皇长子犯了什么大错。毕竟在这个时代的欧洲王室子弟只要不胡作非为、到处留情那就已经是让人直呼“感谢上帝!”了。更不用说是像杨禹轩这样认真好学。在欧洲不少王室子弟连自己的名字都拼写不全,而已经即位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更是只要一上数学课就会呼呼大睡的问题学生。
于是觉得女皇对皇长子有些过于苛求的玻意尔善意地进言道:“陛下,就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皇长子已经十分优秀了。正如每一个孩子都会犯错误一样。皇长子也有迷失方向的时候。”
“朕知道他一直都很努力。不过他终究不是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更何况他这次所犯的错误也不是一个普通十五岁少年会犯下的错误。”孙露苦笑着摇头道。有时她还真希望儿子能稍微淳朴一些。
“陛下,至少这也说明皇长子拥有做一个君王的觉悟。毕竟就君主不需要事事亲历亲为这一点来说确实没错啊。”玻意尔微笑着劝说道。他觉得女皇现在需要的是微笑而他人的非煽风点火。
“朕也明白这个道理。可这并不代表君主就能以此为借口逃避自己的责任啊。”孙露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轩儿一直保有那样的想法的话。那等他接任公职之后恐怕犯的错误会更多。”
“陛下,要让殿下接任公职?”玻意尔惊讶地问道。虽然在欧洲年少的贵族子弟也会被委以官职,但那一般都是宫廷内的虚职,而非行政上的公职。因此他很难想象年仅十五岁的皇长子担任公职时的情形。然而孙露之后的解释却让玻意尔立即就释然了。
“您恐怕是误会了。朕所说的公职指得是太子之位。”孙露如此说道。事实上有关册封太子的计划内阁早已拟订完毕了。只不过为了配合《皇室继承法》的颁布所以才特地选在了来年国会召开之时进行。就中华朝本身而言由杨禹轩继任皇储早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原来是册封太子啊。”玻意尔唏嘘道。他实在没想到女皇竟会将太子之位说成公职,所以刚才才会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却听他跟着又好奇的问道:“陛下认为太子是公职吗?”
谁知孙露却极其认真的回答道:“不仅是太子、公主,朕以为皇帝也是公职的一种。只不过比普通公职稍微特殊一些罢了。”
玻意尔当然明白所谓的“稍微特殊一些”,代表着无上的权利与世袭的特权。但他还是默认了孙露的这一说法。因为对君主所享有的权利与所承担的义务一直以来都是欧洲学术政治界热衷的话题。如果君主所掌握的特权并非没有代价的,那将皇位与公职相提并论也就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了。当然此刻孙露的谈话对象若是换成黄宗羲或是王夫之等人,所谓“皇帝也是公职的一种”的说法恐怕就很难让他们接受了。这并不是说黄宗羲等人的见识不及玻意尔,只是双方所处的文化环境各有不同而已。
不过就算是如此,眼前孙露的观点还是让玻意尔觉得耳目一新。出于西方人一贯的直白玻意尔当即便向女皇发出了由衷的赞叹:“陛下您真是一个贤明的君主。如果君主都能像陛下您这样有身为一个公职人员的觉悟。就能约束住自己的行为,在法律与特权间寻找到平衡的支点。如果那样的话,陛下您真是寻找到了一种完美的统治结构。”
“朕不认为这世上会有完美的统治。只有不算坏的统治。朕只希望朕与朕的继任者们能尽量做到‘不算坏’这个标准而已。”孙露这话并不是她的谦逊。而是她的肺腑之言。正如人类就算飞上月球也无法清除附着在政治上的污泥一样。对无法做到的事妄开海口可不是孙露一贯的作风。而这也正是玻意尔最欣赏中华女皇的一点。或许就是出于这种悻悻相惜的感觉,才使得这位欧洲知名的科学家在中原逗留至今的一大原因吧。当然另一件将玻意尔牢牢栓在中华朝的绳索恐怕就是杨绍清留下的那犹如迷一般的笔记了。此刻想到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玻意尔,孙露不禁探身问道:“大学士今日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轩儿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