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幼薇几乎可以听到九门外橐橐战马的响鼻声。她更加奋力,想将钳住她的手扒开,一左一右的内侍似乎没了耐心,加大施加,不多时,俞幼薇便渐渐停止了挣扎。
外面雨声淅沥,间或夹杂着不知名的鸟叫,俞幼薇躺在柔软锦衾中,觉得眼皮沉重。
“怎么还不醒?”
“太医说了,郡主就是受了些惊吓,无碍的,您先别急,奴婢瞧着气色还好,再等等看。”
屋内熏香,潆绕鼻翼,俞幼薇神思有些涣散,飘入耳的声音极其熟悉,偏一时想不起来。
“传哀家旨意,命锦衣卫将裴铭朔拖至西华门,廷仗一百,以儆效尤。”隐怒如同刀戟,室内气氛滞涩,紧接着暗压压跪倒一片。
“太后息怒!”令韵急声劝说着,“这小裴公子乃是陛下钦点的榜眼郎,这一打,便是断了文臣效忠之心啊!”
俞幼薇回了些神,记起她们口中的小裴公子,乃是裴氏嫡出的裴二公子,名为裴铭朔,也是自己的未婚夫,他身出世家,四岁开蒙,十五岁便中榜眼,先帝在世,曾金口圣言,他乃大周出世的白衣公卿,少年宰相,还破例准他入了文渊阁,以学士之名编纂丛书,其祖父裴老太师更是位列九卿三公之首,效力三朝。
她慢慢睁开眼,看到自己身处一间绣房之中,红漆樟木石榴纹理的八仙桌上,银鎏双耳壶嘴里冒出氤氲的白气,不远处酸枝木镂雕镶猫眼石的小几上则摆着一个羊型的彩瓷烛台,烛台旁供着一尊汉玉琉璃观音像。
俞幼薇记得,这观音像是十五岁那年,自己闹着学骑马,不慎摔伤,姜太后特意命人快马从寺里请回的,后来自己为悍将韩暨所迫,移宫时给打碎了。
俞幼薇眼珠滴溜溜转过来,“我的寿安,你终于醒了。”姜太后方才的震怒在看到她醒来的那一刹那,尽数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