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枕邯郸+番外 景相宜 1625 字 2024-03-16

起来第一件事当然要洗漱。沈宁在卫生间门口甩开赵邯郸的手,他伸出双手触摸墙壁,面孔上流露出难堪的神色。他紧皱双眉,在赵邯郸的视线下成为彻彻底底的盲人。他摸到水池,干燥的大理石冰冷,再向前,是金属制的水龙头。拨动它,像拧开一扇门,沈宁庆幸没装感应式。不然他摸十几分钟都摸不到开关。水龙头从各个方向来撞他,在手指上咬出鲜明的痛感。为什么以前从未发现这些钢铁与水泥可以如此轻易地伤害他。探寻、求索,手指替代了眼睛,却永远无法像它们那样灵敏。

把手被打开,水哗地流出来。沈宁抓住龙头,掌心一点点挪移到水下。清凉的水淌过手掌,他终是松一口气。他就那么无端地站了一会儿,沉浸在好不容易做到一件事的放松之中,在这段时间里他什么都没有想,甚至没有去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赵邯郸从他背后靠过来,是一个比沈宁温暖很多的热源。他托住沈宁的肘弯,让它上抬。架子上摆着刷牙的水杯。沈宁摸到自己的漱口杯,指腹抚过六边形的棱角。赵邯郸自己用的是最普通的圆形。对沈宁来说,形状上的区别是最好的辨认工具。拧开牙膏很顺利,沈宁从底部往前挤,“噗嗤”,一大团牙膏溅出来,掉在沈宁手指上,很凉。

“把架子拆掉。”沈宁说,“这样我不方便。”

赵邯郸捏住架子上的玻璃,上下摇了摇,咬合的无痕胶经年被水侵蚀,竟然有些微松。赵邯郸说好。

沈宁把手指上的牙膏抹到牙刷上,慢条斯理地漱口刷牙。好极了。赵邯郸在另一边刷起自己的牙齿。

第一天就这样波澜不惊。

☆、钢琴课

沈宁昨夜做了梦,不算愉快。

梦的残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使他一整天都被梦里的世界追着跑。他失去了视力,眼前是漆黑的、不透光的夜,不像以前可以有种种方式从这藩篱里逃出。现在的他只能被动接受。

于是回忆一层层被翻起,黑暗是掘地的犁,久远的岁月沉积在地下,死去的作物混着泥土被翻出来,全是没有希望的尸体。沈宁变回一个小孩,在和悦园里跌跌撞撞地行走。房间是如此空,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只有女工不间断的呼唤。那些呼唤拉长了声音在空中飞,是电视和漫画里拖着尾巴的幽灵。整间宅子都充溢着幽灵,它们聚成一团,在经过时放出冷飕飕的气,像冬天。沈宁总是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衣橱、书柜、阁楼,能塞下自己的地方他就去塞。你不知道他捉迷藏玩得有多好。在沈家平辈还会聚在一起做游戏的年岁里,沈宁是等到游戏结束也不会被找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