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不由一愣,魔方在他手里,像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累赘,或许下次要换成有凸形的。他们家习惯的是西式早餐,早上总是面包加牛奶,沈宁喜欢在面包里加煎熟的鸡蛋,配一点千岛酱或是番茄酱吃。
“我现在不吃早餐。”沈宁说。
从大学二年级开始,既要接手工作又要在商学院学习,他压力渐大,晚饭总推到很晚。久而久之,对食物的需求也悄然变化,早餐渐渐就不吃了。暴盲之后,更是失去了时间概念,哪里还有什么早饭晚饭。
“那恐怕不太行,”赵邯郸说,他掂了掂锅,鸡蛋翻起一半,而后砸成一团,他不得不用筷子挑开,“真是奇了。你当时不是吃早餐的忠实簇拥者么,说什么不吃好没力气训练之类的。”
“我也不跑步了。”沈宁皱起眉,赵邯郸越说他越觉出自己的改变。他不该记得这么清晰的。赵邯郸的回忆让沈宁变得不像他自己。那些改变在无形中发生,沈宁已习以为常,但赵邯郸认识的沈宁还停留在四年前。他站在记忆的源头,从未流向任何支流,在他和赵邯郸的命运分岔点。
赵邯郸不再说话,煎鸡蛋的“嗞嗞”声在油里滚。在这样的反复煎熬下,蛋饼逐渐成形,不再是原本粘稠的流体。赵邯郸把蛋饼用锅铲敲碎了盛到碗里,端到沈宁面前。热腾腾的,冒着油烟气。他夹了一筷子送到沈宁嘴边,说:“尝尝咸淡。不满意要及时说出来,你以后吃的东西也就这种水平了。”
“张妈会送饭来。”沈宁一动不动。赵邯郸举了好一会儿他还是不给面子。“喂,好歹尝一点。你中午就吃那么点,不饿吗?”
他真的不饿。
“那就看看我的水平如何,我给你一个嘲笑我的机会。”赵邯郸说。
他这样说,沈宁倒觉得可取,于是张开嘴咬了一块。赵邯郸小心驾驭着筷子,生怕筷尖戳到沈宁的牙齿。沈宁咀嚼了两下,面无表情。赵邯郸以为他要吐出来,已经去拿就近的垃圾桶。但沈宁咽了下去,略略思索,说道:“太咸。”
赵邯郸反过筷子也尝了一口,自己觉得还行。“有吗?”他疑惑道。
“我是说你,太闲。”沈宁说。
赵邯郸便笑:“闲的人是谁啊。”
“二少爷。”
他们两人陷入一种奇异的静默。似乎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是目盲的沈宁的嘲讽。
个性强悍又不肯认输的沈宁,万料不到自己也会有无法自理的一天。他的自尊心那么高,摔下来也就格外碎。宋之袖作为亲属坐在他旁边,把医生的话转述给他,轻描淡写说啊你有段时间看不见了。语气漫不经心,如同说今天见了几个客户。宋之袖说,要不把赵邯郸喊回来吧,毕竟你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沈宁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