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宋之奇
一连几天都是晴,沈宁常常在外面晒太阳。困了就睡,醒来时太阳当空,晒得眼皮热烫,偶尔蹦出一点零星的白光。每到这时沈宁便觉自己是一块石头,晒热了,心里还是冷的。赵邯郸则像阵风似的在他身边晃,偶尔推一把摇椅,把沈宁卷入突来的摇曳中。
轻柔地,回环地,摇椅伸出双臂抱紧他,像母亲的怀抱。沈宁从来没有关于他母亲的记忆,也不记得她怀里是否有比太阳光更暖的温度,小时他一直以为人是只有父亲的。直到他懂了事,才知道什么叫做家庭的残缺。但那时他已习以为常,不以为怪了。
“我超爱荡秋千的。”赵邯郸说,语气里透着愉快。
沈宁忽然很想变回一个小孩,让赵邯郸拉着他的手去坐秋千。有些事情只有小孩才有资格去要求,变成大人再去做,就没有意义了。
远远听见有车声,两人都停了动作,一个去看,一个去听。
“怎么了?”沈宁问道。赵邯郸看的时间未免太久,沈宁恍然大悟:“是之奇的车吗?”
回应他一般,那辆银色莲花冲赵邯郸闪了闪灯,右转驶入底下车库。赵邯郸把沈宁盖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沈宁没动,做了表现赵邯郸照顾周至的道具。
几分钟后,道路尽头走来一个提手提箱的男人。他穿竖条纹的灰西装,跟宋之袖别无二致的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目光便显得幽远深邃。他冲两人点点头,未沾发胶的流海被他用手拂去,脸上仍是一贯温文尔雅的笑意,跟之袖长得那么像又不像。
赵邯郸冲他一笑。宋之奇微微一愣,说:“……邯郸?啊……邯郸,你长大不少。”
“当然,都四年了。”
他上前接过宋之袖的手提包,鼻尖嗅到消毒水的味道。宋之奇闻起来像是药房,糅合了清洁、焦虑和慑人的镇定。这让赵邯郸想到医院里打针的护士,也是这么笑眯眯地把你扎出血。
宋之奇望向沈宁,笑道:“你看起来还不错。”
狸花猫在远处偷偷窥着,见是生人,一转头就钻进灌木丛里,从栏杆的空隙跳到外面,自顾自在街道上游荡。
沈宁说:“表哥。”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空气里有细微的浮尘,在阳光的照耀下,它们呈现出烁金的质感。
宋之奇便露出了微笑,带一点寥落。在沈宁面前,他感到一堵无形的屏障。事实上,这种屏障几乎伴随他整个人生。哪怕在他的兄弟宋之袖面前,他也像个生人一般被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