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回来的。”沈宁说。
“你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我。”
“说的没错,”赵邯郸帮他系上睡衣的纽扣,“但我怕再拖下去,我就没有资格去见你了。”
“为什么?”
赵邯郸于专注中分心,比常人浅一分的瞳色使他眉目冰冷。
“家里不会给你安排联姻对象么,你二十二岁了。如果没有失明,再过段时间,也许你就结婚了。”
“你会请我来参加你的婚礼吗?在所有人面前介绍我,说我是你的继兄弟。不,你不会的。就像这四年来你从未主动找过我一样,你总是等我来找你。这是你最擅长的,沉默和等待。”
赵邯郸扣完最后一颗,自己也朝后坐在地毯上,跟沈宁面对面。他的面孔模糊不清,但沈宁就是能想象出他的神态,无所谓地听之任之,因为这家里连一根线头都不属于他。没什么好拥有,没什么好剥夺,现在的赵邯郸就跟离家时一样贫瘠,一纸协议就能赶走他,沈宁甚至没有机会帮他做一次争取。
“这段时间我算是明白了一点。”赵邯郸说,“我们跟以前相比,一点都没有改变。”
他们是两块不完整的拼图,硬卡在一起也是残缺。
“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太阳升起来,斜照入房间,在他们两人之间置一道白亮的防线。沈宁抬起脸,视野中心一点白芒,就像他们一起去过的海洋馆,游曳鱼群的水道长廊。尽头仿佛就在不远处,连阳光也变作鳞片状,洒着粼粼波痕在无人的地面上回荡。他们在漫长的水道里牵起手,踩着摇荡的圆圈向光源奔去,形貌依然是少年模样。
这一程是这么得长,至今没有出口。
沈宁心尖发颤,静下来才知是痛。以前的、现在的、时间中积累的痛爆发开来,不过是安静房间里一声略微急促的喘。
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走出去。他不识路,赵邯郸也无头绪,他们两个谁也别埋怨谁。那些往事,试探的接近和磕绊的相处,沈宁早在求学生涯中忘却。但此时此刻它们又复活,灰烬里生出不甘的火,围绕在他身前。如果换一个人,如果他的性格不像他们这般残缺,那他早该明了这一切的渊源。可偏偏是他们,偏偏是这两个邯郸学步的人,相互质问了一千遍一万遍,还是不懂,不明白。
不懂这样是哪样,不懂那样能到什么地步。不懂如何相爱,也不懂什么是爱。
“等我恢复视力,你就会离开。是这样吗?”
“说不准。”赵邯郸说,“但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时候。”
沈宁再度望向他。因为视觉的残缺,他只能看见混沌一团的赵邯郸,或许他的感情也天生不全,所以他所承受的是揉作一团的痛苦,是血肉淋漓里断裂的碎骨,无法抽丝剥茧的情绪。
“你好像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