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条河,在他眼前经过。
与林孤芳相反,沈常对他其实相当不错。他对待赵邯郸的方式更像对待儿子。而沈宁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不完全不成熟的自己,他难以抑制地自己恨铁不成钢的苛责与冷漠。
沈宁是他失败婚姻的产物,两家是老爷子安排的联姻。沈宁的母亲美貌但忧郁,结婚两年见她微笑不过两三次,吃的药倒是放满了几抽屉。不久有了孩子,她跟沈常说她不想要。沈常惊怒交加,但看到她死寂的双眼,最终还是按下气愤,说,有了孩子你就自由了。
她眼里绽出希望的光,好像直到今天才活过来。
所以……我们会离婚吗?
如果你想。沈常说。
因为这样,两人的关系有短暂的缓和期。八九个月的时候他们商量着起名,她说就叫沈宁吧,男女都可以。沈常答应了。
她身体弱,生沈宁是剖腹产,腹上留下妊娠纹和刀疤,沈常送她去医疗中心疗养。她更加自怜自伤,一时自卑,一时又疯狂地渴求关注。她时常对着摇篮里的沈宁呢喃,得到婴儿小手挥舞的回应。若得不到,沈宁大哭时她便不予理睬,任凭婴儿哭得喉咙嘶哑,也不肯给予奶水的喂养。
产后抑郁加上身体多病,沈宁不到一岁她便离开人世。沈常还来不及弄清她到底如何看待这份婚姻,事情就回到原点。后来张妈收拾她的遗物,找到一本记事本,用丝带系着封口,交给沈常时里面掉出几片干花和一纸包月季种。
沈常没有打开来看。他始终认为他与她没有到交心的地步。她不会想让他看见的。那是她的生活。
葬礼时她家里象征性地来了几个人,很明显与她不熟。沈常跟他们聊了几句,本想将记事本交给他们,但他们的表情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单独给她买了一块墓碑,他想她应该不会想跟他合葬,其实夫妻又怎么样,依然一点也不曾亲近。他曾经对她说过自由,如果生前不能实现,就让她在现在实现吧。
记事本他压在墓碑下,没有告诉任何人。花种他留了下来,让花匠种在园子里。当沈宁从月季丛中经过时,他告诉他这是你妈妈最喜欢的花。
不能说不怅惘,但沈常的心没有一点波动。他还没来得及爱上任何人,就被安排了联姻。他还没来得及爱上她,她就已经离去。在他被长辈安排妥当的人生里,他总是迟钝又慢半拍,半拍之后,换了下一首曲子,他就再也跟不上舞步了。
沈宁长得跟她越来越像,连同他的脾气。沈常想要的是家庭,不是过去的幽灵。家里又开始跟他提结婚的事情。因为沈初平是最受宠爱的小儿子,所以他可以任性,因为沈常已经结过一次婚,所以再结一次也无所谓。老爷子的想法富有感情又充满功利主义。
但沈常已经厌倦了婚姻。至今他觉得她不必那么年轻就去世,如果她没有跟他结婚的话。沈常加倍感觉到自己对家庭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