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缺人跪安磕头,”裴宛几乎是哑着声说道:“喆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麒哥儿也问:“你懂不懂你若果真那样做,那是什么意思,你会怎么样?”
她想,我知道,我都懂的。
“殿下别这样叫人,”路金喆往前走了一步,拉起裴宛的小臂,把那枚太子私章放进他手里,“物归原主,还请殿下不要介怀。”
裴宛手里松松握着那枚玉章,还带着点温热意。
“什么意思?”他仍然在重复着问这一句,好像就清清楚楚听明白一样。
路金喆不自觉咽了一下嗓子,说道:“意思是两清了,在浣州时我有幸救过殿下,殿下也数次施恩与我,咱们到此为止罢,往后还是别见面的好。”
裴宛从怀里掏出一物,放在路金喆眼前:“那它是不是也要还给你?”
路金喆一愣,这是当日她去李仁卿那里找费慎之时递出去的荷包,绣面是仕女扑流萤,针法蹩脚粗糙,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那里头该是一枚敕造压胜钱,在他这里,是李仁卿给的嚒?
是与不是,好像也不该问,也不重要了。
“往后不见面?”
“嗯。”
“那遇见呢?”
“殿下贵为元良储嗣,民女与您身份有别,该是再遇不见殿下。”
……
雪夜长街,民宅里漏出的稀疏光影里,少年紧紧抿着唇,不同声色地看着她。
路金喆仰起脸,尽量憋出一丝笑意,有点欲盖弥彰似的喊了一声:“殿下?”
少年倏地笑了一下,轻轻地道:“也是。”
裴宛抬起手,托着那荷包,伸手递过去。
路金喆眼睛微微一暗,眨了眨,忙撇下头,伸出手去接……
裴宛目光轻轻垂下,落在两人几乎交叠的手上,却手一抬,抽身离去。
……
风雪愈大,模糊了路金喆的视野,她没看清太子殿下的身影如何消失在街巷尽头,也没听清檀泷急慌慌说了什么……
长街唯有她一人,路金喆一直抬着手,手心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这回可捂不化它们,她后知后觉地缩回手,蜷在袖里,冰凉的手指头暖得发麻。
这也不值什么,家去罢,路金喆抽抽鼻子,却在回身时不经意一瞥,瞧见雪里卧着卧着一物,正是那枚她刚交到他手上的玉章——
新漆的“路宅”门匾下,有暖黄的灯光晕出来,路金喆抬头,看见灯下裹着厚毛斗篷的金蝶,不知站了多久,一张清冷的脸笼在风雪里,越发恍若神仙妃子。
姊妹俩对上眼睛,金喆拾阶而上,金蝶抖开手里挽着的多余斗篷,罩在她身上。
兜帽挡住脸,路金喆脑袋埋在姐姐肩头。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