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黎明啊……”奚文柏朝黑暗里走了一步,“我多希望你能在这里。”
【老板。」廖黎明呆呆站在玄关,攥紧了手。「你来了。】
“对不起,我总是迟一步。迟一步遇见你,迟一步追上你,迟一步……回来这里,你一定很怨我。”奚文柏就着屋内朦胧的光线,摸了摸沙发脊背。“对不起,我欠你一句道歉。”
【老板,真的是你吗?」廖黎明不敢置信地说,「……没有怨你,一点也没有。】
“可是……”奚文柏跪在了冰冷的地上,“我再也听不到你说怨我了。”
【老板,地上凉。】廖黎明想去拉奚文柏,却怎么也碰不到他。
“人只能活一次。”奚文柏怅然地盯着空气,“但小博士,你在的时候,我好像活了千百万次,你走了我就好像死了千百万次,可不管多少次,我从死了一样的噩梦中惊醒,然后想起你,就会发现我其实还活着,还能用跳动的心脏爱你。”
“我曾经怪过你,怪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但我是真的爱你,爱你的全部,胜过一切,胜过生死。”奚文柏眼眶通红,“这些话,我早该对你讲的。”
廖黎明不语,又贴近了一些,让他们额头贴着额头。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也爱你,一直爱你。
明明奚文柏回来了,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这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是怎么回事?廖黎明试图拥抱这具他再也无法拥抱的温暖身躯,所能做的只有贴近一些,再贴近一些,靠近他的怀里,像从前很多日子一样,伸手去接他的眼泪。
“小博士,我马上要有新的开始了。”奚文柏感觉快喘不过气了。
廖黎明怔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本以为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会奚文柏感到高兴,会豁达地说那很好啊,祝你幸福。但是他没有,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心胸。他倒是不知道,原来人死了,还能这样清晰地感受到骨头被抽离时的疼痛。
【叫安泽。安泽。」廖黎明去拍奚文柏的后背,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那很好啊。】
“六月二十六日,在南法。”不知过了多久,奚文柏恍惚地凝视着虚空,喃喃说道。
昏暗中,廖黎明抬起头,长久地和他对视。
他们离得好近,廖黎明曾一度以为,他们不会再靠得那样近。
有那么一瞬间。廖黎明几乎想搬进他的眼睛里住。
【老板你等我一下。】廖黎明说,他匆匆离开304,敲响了楼下203的房门。
阿婆开了门。
【婆婆,我想我要离开了……】
【小廖?你要去哪里?】
【我的老板回来了。」廖黎明声音里有按捺不住的激动,却汪着两滩眼泪。「我想和他去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