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恭喜。”七水似乎并未在意沈熹说了句什么,直到沈熹话音落下,他才突然清醒过来,嗓音不自觉地倏然提高,带着急切,“是他吗?”

沈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七水指的是封宸,点点头。

“很好,很好......”七水连着说了十数个“很好”,喃喃自语地沿着安静的宿舍走来走去,紧接着闭上眼靠着书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意外吗?不,他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还好是封宸,也还好是沈熹。

换作世上任何一个人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他都不可能接受,那么,如果这个他注定得不到的人和另一种形式的他在一起,这样想,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可为什么已经这样安慰自己了,心脏依然像被人狠狠攥紧,疼得他根本没法呼.吸.....

沈熹从没有见过如此低迷的七水,恍若坠入深渊,沉默得教人胆战心惊,他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七水,声音里充斥着近乎把自己湮没的自责:“对,对不起。”

七水清醒过来,很轻地笑了下,摇摇头:“不用。”

他直起身,重新恢复正常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衬得一双眼睛愈发漆黑如墨,像藏着浓到无法细说的复杂情绪,低声开口:“你若不放心,叫上他——”

话音未落,七水将剩下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一直不敢正视事实的七水此刻看着还对此一无所知的沈熹,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苦笑着用力揉把眼睛,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嗓音很轻地念出三个字:“男朋友。”

沈熹轻蹙了下眉:“一、一定要去?”

“非去不可。”七水说完,又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只见他,最后一面。”

这个瞬间,沈熹终于知道了七水为何出现——他在告别,和他喜欢的人,以及,和他自己。

沈熹眼底瞬间涌上了一层薄雾,他没擦,任由温.热的水滴无声溅落一地,仿佛这样就能洗刷掉他的自私和懦弱。

“你哭什么呀?”七水抬手擦去沈熹脸上的泪,像初来时那般和他拌嘴,语气调皮一如初见,“你不是早就希望我走了,我在这,你不能和别人正常地交朋友,不能正常地谈恋爱结婚,还得吃药,换作是我也会巴不得早点把你送走的。哎呀,小哭包,别哭啦,你本来就够丑了,再哭把男朋友吓走了怎么办?”

沈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恨过过去的自己——分裂出七水,又亲手扼杀他,无疑比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更让人无力而绝望。

而七水刚才说的话,更是把沈熹往本就自责内疚的深渊生生又推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