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侧脸浸在熹微的晨光中,睫毛卷翘而浓密,五官仍是那么白净秀气。
然而紧蹙的眉心,与勉强结了一层薄薄血痂的嘴唇,却毫无遗漏地展现了他的疲惫。
这是一个,管奕深从未见过的,狼狈低迷的方永新。
他呆呆地看着,一时出了神,忘记发声。
身旁人却好像有所察觉似的,长眉微微拧起,双目动了动,缓缓掀开眼皮。
漆黑的瞳仁抬起,正对上管奕深略显空茫的双眸,登时染上喜色:“你醒了,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见管奕深摇头,便将他扶起,在背后垫上松软的枕头:“医生说没有伤到肝脏,但是脑震荡加上软组织挫伤,肋骨骨折,得休息十天半个月才能出院,回家后也得静养。”
瞬间捕捉到话里重点,管奕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啊?那我生日怎么办?不都说好了咱们一起回深城吗?”
“回,一定回,”方永新用上一种非常容易取信于人的语气,微微一笑,柔声哄道,“还早呢,你先好好养伤。”
管奕深这才放心,揉了揉淤青的嘴角,挑眉,邀功般的神情:“录音你听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用?就算最后不能让邱翰林改遗嘱,我们也能送他进牢房!”
方永新为他掖被角的手霎时顿住,不消半秒又恢复如初,轻轻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管奕深嘻嘻笑了起来,对于自己立功的表现特别满意,“那几个绑匪抓到了吗?”
“没有,但警方已经发布了通缉令。”
“那就行了,他们身上没钱,出京城都困难,早晚躲不下去,”管奕深十分乐观,大约认为功成身就,视线朝向方永新,暧昧地眨眨眼睛,“我做得这么好,是不是该有点奖励啊?”
表情鲜活而生动,若非脸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明晃晃地留存着,根本看不出,曾经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的影子。
救护车上的那股窒息感陡然回溯,直逼咽喉,指节在看不见的角度猛地收紧。
方永新不想管奕深发现不对,于是下一秒倾身,携着清新的薄荷香气,含住他的唇。
这一吻极尽温柔与认真,辗转厮磨,带着过电般的酥麻,迅速流遍全身。
管奕深几乎一秒就沉醉了,方永新对他而言,永远意味了无法言喻的魔力和吸引,不管多少次,都能轻而易举攥握住心跳,令他丧失思考。
睫毛颤动着阖起,呼吸很快变得短促而无力。
整个人被一种黏黏腻腻的甜味包裹了,连伤处隐隐发作的疼都忘得一干二净。
直至,一抹濡湿落在眼底。
管奕深一下子心惊,睁开眼的同时,方永新亦点点撤开距离。
指尖抚过的肌肤沾上了水渍,他呆呆地看着,难以置信般开口:“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