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理会我,单手支着下巴回忆道:“幼时娘总陪着我在那处的池塘边钓鱼。”说着用手指了指不远处,又笑道:“后来我才知道池塘里一条鱼也没有。娘喜静,颇不爱热闹,爹性子也懒散……我虽被世人挂了些了不起的头衔,却也从未生过别的心思。嗯,小汐,义瑀将你也牵扯进盐商一案中,我事先确然不知。”
我点头表示明白,心想他此般诚恳的说辞,倒确实是我冤枉了他。又想了想道:“那个义瑀是谁?”
云起:“……”
他无奈笑道:“是雍王名讳。”
话说回来,我倒更愿意被云起利用上一回,好让我清清楚楚地认识到我二人彻头彻尾的不同。云起在朝,我在野,云起乃权贵,我一无所有,云起心有抱负志在天下,我心里只有自己和话本子。云起会娶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妻妾成群门室兴旺,而我只想讨一个疼我的平凡相公与我一世安好。
嗯?云起娶妻?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胡思乱想到这个层面。
总之我正在树立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信条时,可偏偏,云起作此般认真状解释给我听,倒让我觉得错怪了他十分之内疚,内疚后又不知所措。
第三十一章
等我回过神来,云起已经起身向一间屋子走去,在刻着祥瑞双虎的书架子上来回翻阅,惹得一片尘埃。见我走来,他笑笑晃了晃手中一沓宣纸,献宝似的说道:“呶,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文武双全。”
我接过手,有些潮湿泛黄的纸上,每一页都留有落款:珩儿字之。从三岁习字,到七岁作诗,再到十三岁畅谈治国之制,苍劲有力的字符上似能看到一个少年的狂傲与不羁……天知道为何我一直都认为云起是一个没有文化的武夫。
云起问我有什么想法,我抬头看他,道:“你命可真好。”魏王与王妃常年云游在外,表面看似是为了逢迎闲云野鹤之心,实际上却是为云起能有一番作为。否则按着皇上多疑的性子,若魏王与云起父子同在朝堂,又岂能容得下云起走到今天的位置。
云起笑着瞧了我一眼,又转过身捣鼓他那些小时候的玩意儿。
门窗开着,偏巧吹进一阵细风,我无意中见架子顶端有什么东西飘落进夹缝里,架子侧面留有一小窄道,还好我属于比较纤细型的,顺势钻了进去,拾起那薄片来瞧,似是很多年前的宣纸,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不过能看出是女子的字体,娟丽清秀。我小心翼翼将它对着光照,细细端详,只见上面写着:圣上降罪,皆是妾应得……尘间种种已无所依,若然先走一步,王与长姐莫要怪罪……愿那孩子此生不被情与权困,安然渡世。德庄三年冬。
我费力地想要看清中间部分说了些什么,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声音传来:“小汐,做什么呢?”吓得我一个机灵,手一抖不小心将枯黄薄纸给撕成了两半。心道糟了,这莫不是魏王府的什么禁讳,如今被我瞧见还损坏了,按照惯例是不是得毁尸灭迹什么的。
我赶紧将那张罪恶的已成两半的纸胡乱塞进墙角书架的细缝里,转了转眼珠子道:“逮蛐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