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听了连连点头,直说孺子可教也。
不过令我十分诧异的是,卿雪竟然拜了师父为师!当晚我语重心长地拉着卿雪的手诌了师父种种的不靠谱,总结就是一入穆门苦似海,从此不知自在真。卿雪却摸摸我脑袋说:“穆先生是大义之人,我想跟着他学些医术,四处行医。”
我本打算说这其实都是表象,师父骨子里实则比谁都小人,却转念一想,卿雪若拜师父为师,染一染师父不拘的性子,许是件好事情。
屋内灯火如稀。卿雪裹着外衣走至案旁,将画着江火渔眠的灯罩子取下,用一根细针挑着灯芯认真说道:“这些年我过得太过拘谨,不明白人究竟应该怎么个活法才能安心从容,可有一日我见着穆先生背着药箱行医就诊时,我突然,便明白了起来。梓汐,如今我想重新选择一种活法,想去找一找存在于世的意义,过去的事我已无暇顾及,但往后的日子我想好好来过。”
烛影跳动,映在她美丽的侧脸,开成了一朵未经染尘的芙蓉花模样。
如今她愿意放过自己,重新来过,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第三十九章
一日午后,我正坐在院中晒着太阳,伴着卿雪晒草药的窸窸窣窣声打着瞌睡,远处突然传来飞快地脚步声,气喘吁吁停在我面前的大树下,又似乎怕打扰到我休息便没有靠近。
我抬眼朝他招了招手,少年兴冲冲地跑到我跟前,俊俏的脸上尽是笑意:“阿姐。”
晒草药的沙沙声一顿,卿雪走上前来盯着那人看了半晌,不可思议道:“陈生?怎么可能……那日刑场上他不是……”
我莞尔一笑,救下陈生,是我此生做过最任性的事。
犹记当时师父痛心疾首,说我平日里掏鸟窝劫劫鸟蛋就罢了,现在竟然连劫囚犯的心思都敢有,真是大逆不道。我飞去了近百封书信苦苦央求,师父这才答应来长安城一趟冒险救了陈生,随后便带着他一路南下,后安身瞿如谷了。
卿雪听后,好看的睫毛眨了眨,似是很高兴,摸了摸陈生的头。
“阿姐,穆先生半月前就说你要回来,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陈生现在幼稚得紧,我实实不好意思告诉他我在杨柳烟花的扬州游玩了许久才回来,否则他又要跟师父一起说我薄情寡淡了。我看他身上还背着个竹筐子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便问道:“你这几日不在瞿如谷中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背着个大筐,赶紧卸下来放在石桌上,点了点头:“嗯,随几位师兄去汤山采药了。”说罢抱起竹筐走到我跟前献宝似的,把一筐子看起来跟杂草无异的草药呼啦呼啦倒了一院子,见我没什么反应,又委屈巴巴地看着卿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