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页

霍许硬着头皮缓缓站了起来,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霍许身上,霍许突然有一种前世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的窘迫感。

霍许伸手拿起毛笔,装模作样的在磨好的墨水里来来回回的浸润,一副沉思状,眼神却不自觉的往身旁瞟。

就在霍许快要装不下去时,君凌墨突然站了起来,几步走至殿中,对君天赐行礼后开口:“父皇恕罪,王妃前几日伤了胳膊,怕是此时无力执笔,儿臣不才,愿为王妃代笔。请父皇恩准。”

君天赐一听,目光扫过霍许拿着毛笔的手。

明白君凌墨这是在为自己解围,霍许很配合的不停的抖手,面露忧色,活生生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君天赐收回目光,看着君凌墨。君凌墨叹息一声,走到霍许身旁,摊开湖霍许的手心给众人看。

霍许白嫩的手心,一条不长不短的伤疤如一条蚯蚓般爬展现在众人眼前,伤痂未脱落处,正渗出细细的血丝,沿着霍许手心的脉络,缓缓晕散开来。君凌墨从袖中取出锦帕,小心翼翼的擦去霍许手心的血迹,白净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瓶中粉末撒在霍许手心出血处,然后取出一条新的丝帕,细心将霍许的手缠了一圈又一圈。

霍许看着自己如粽子般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手,嘴角隐隐抽动。

手中的伤口是前些天自己扑在地上不小心被地上的碎瓦片划伤的口子,因为伤口很深,加上恢复时日短,所以手心处的伤痂才未完全脱落。

方才自己听君凌墨说伤口,手心立即暗自用力,挣开已经结了痂的伤口。其实霍许也不想这么做,但是事急从权,先逃过这一次再说。

君天赐并未开口,只是凉凉的扫了一眼大殿诸人。这时,南宫昕摇着一把骨扇走近霍许,瞧了瞧霍许包成粽子的手,邪魅一笑:“逸王妃既然伤了手,不如就请逸王妃即兴吟诵一首,如何?”

霍许闻言,蓦然抬头望着南宫昕。霍许的直觉告诉自己,今日这诗自己怕是逃不了。但是很奇怪,霍许在南宫昕的眼中感受不到敌意,一个人的眼睛最不会骗人,看着南宫昕的双目,霍许没来由的相信对方对她没有恶意。

面对霍许的直视,南宫昕面不改色,依旧摇着自己的骨扇,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笑吟吟地看着霍许。

霍许转头,看向玉阶之上的君天赐。君天赐正好也看着自己,一脸慈蔼的笑容,可是霍许却觉得这笑容让她觉得不舒服。都说人类发自内心的笑容只能持续三到五秒,超过这个时间,都是假笑。

视线从君天赐的脸上移开,霍许淡淡拿的扫过大殿之上的每一个人的眼睛。这些人中,幸灾乐祸者有之,好奇观望者有之,期待憧憬者亦有之。

最后,霍许的视线落在身旁的君凌墨身上,君凌墨神色莫名,双目漆黑,眼中盛满愧疚和自责。

这个男人,是她这一世的丈夫,这个男人贵为天之骄子,却甘愿放弃那个人人垂涎的至尊之位。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每一个男人的梦,但是他十五岁请封亲王,退出朝局,甘愿窝在那王府中闲散度日。

在人前,他永远都是温暖和煦的模样。霍许的脑海中再一次闪过与君凌墨初见的那一个夜晚,他独自坐在黑暗里,如同黑暗中穿行于荒漠之中i的孤狼,又如风雨中落单的孤雁,眼中满满的孤寂,凄凉。

霍许突然想要张开双手,拥抱住这个瘦弱的男人。她想要给他一丝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

霍许松开君凌墨的手,迎着众人的眼光,走到南宫昕跟站定,看着南宫昕的眼睛,道:“昕太子既如此看得起本王妃,那么本王妃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霍许转身,一步一步走到大殿前面,看着上面的君天赐的双眼,浅笑道:“那儿媳就献丑了!”

君天赐眼神幽暗,看着言笑晏晏的霍许,点了点头。

霍许微微一笑,端起君凌墨用过的酒杯,一字一句的开口:“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霍许转身,抬头看着殿外夜幕中的新月,声音沉静如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走到案几旁,霍许手执玉壶,倒满酒杯,轻抿一口,声音随即低沉:“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