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座位在中间,前后夹着两个女生,穿着好看的裙子。我们学校是只有星期一升旗的时候才穿校服,而姐姐他们初中的是周一三五穿。
我妈总是给我买深色的衣服,驼色,藏青,黑色,都是裤子,布料结实,没有一条裙子,说容易破,而且还贵。尤其那些雪纺,我更是碰到没碰过。
我们学校开始了要每一个学生自备桌椅,就是黄色细条纹的木桌子,有个尖钩子可以挂装铁饭盒的网子,之前我们用的是学校的桌椅,就是两块很长的旧木板,撑着四个铁杆,里面可以装东西。
我是班上唯一一个没有换新桌椅的学生,班主任很难办,校长已经施了命令,全部自费换好看漂亮整齐的桌椅。班主任一次次告诫我一定要买,我也一次次求我妈一定要替我买,可是一套桌椅一百二十多,我妈总搪塞我说,学校不是有吗?既然有你就将就些。或者,你想坐老师还能管你?
我妈一直不知道我处在的情形有多么恶劣,周围的同学都有光鲜亮丽的桌椅也并不是重点,就好像他们每个人穿着现在流行的衣服一样我根本不在乎,唯一造成杀伤力的是班主任时不时的白眼,以及故意用教学棍冲我桌面敲打。
直到有一天,我还是那个原貌,没有起到任何令她满意的措施,她实在忍无可忍了。那是一个早晨,刚做完早操,第一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她一进来就指着我说:“顾心尚!你的桌椅呢?”
我都快要结巴,我实在想不出要以什么理由搪塞她,就像我妈搪塞我一样,她看我一声不响的,就气急败坏了,“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当我耳边风!”
舌头抬压。唯一听清楚的一句是:“顾心尚!你给我出去!别让我看到你!”
她不是要我出去,她是赶我出去,拿起我的书包,然后用力一扔,扔在门的边角上,当时我的书包没有拉上拉链,口子开得极大,我的书全掉在地上,小的例如尺子、笔、橡皮擦全滚在我的脚边。
“你没有桌椅,就不要来教室!”
“你脸皮怎么可以这么厚?抹了水泥吗?”
我在门口一个个捡,我被阳光照得发亮,弓腰的时候听到班主任又喃喃了一句:“真倒霉,就这么一个正好分到我教的班……”
究竟难不难过呢?
我的手指捏住尺子有波浪齿的地方,压出一个凹陷的指肉,抬头看。这个女人长得像蝗虫一样。
“你妈X的!我还不稀罕你来教呢!狗X的!”
我拿起书包往她身上砸。
然后往外跑。
听见她气冲冲的声音:“顾心尚你!……”
我嘛。没事。死不了,赖活着呗。
我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第二天我还是被我妈拎回了学校,还有一张桌椅。我不喜欢她朝那位老师不停鞠躬道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