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太太最恨的就是她那副凡事事不关己的样子。一个人的不理不睬才会在最大程度上冒犯到她,而看到人们动摇的样子,无论是欢喜还是愤怒,她心里都会感到快意。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有的是钱,想查一个时不时露出尾巴来的人还不容易?”
“是吗?”展太太丝毫不在意她的神通广大,冷然问道,“你这些年过得快乐吗?和你垂手得来的荣华富贵在一起,一定快乐得不得了吧。”
她悠扬的声音还未消弭,丁老太太就迫不及待地回答了:“快乐,当然快乐,我快乐得不得了。我手里有那么大的家族产业,用不完的钱,住不完的房子,一辈子享受不尽。”
展太太像看笑话似的瞧着她:“封辰呢,这些年也还好吧?”
丁老太太沉了脸,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了声:“喝酒,吸|毒,赌钱,养小女人,还是老样子。”
展太太面不改色道:“那正好,钱你可一点也不缺,各取所需,各随所愿。”
丁老太太干巴巴地露出一丝冷笑,用她那双精光发亮的三角眼斜睨着面前仍旧散发着青春的女人:“你不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展太太毫不动容,冷冷反问,“为了钱,还是为了一个没有良心的负心人?我不喜欢钱,也不喜欢对我无情无义的人,谁喜欢,谁拿去。”
丁老太太颤声大笑,那笑声如同枯木断裂,阴森可怖。
“你不在乎,我不信。你还像以前那样装模作样,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裂缝的臭蛋。总有人替你露出马脚。”
她从怀中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旧照片。照片用简单的透明树脂相框装着,虽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却显得格外精致用心。
展太太接过,却见照片已有几分褪色,但相纸是新的,照片上的人是个清秀可爱的小女孩。她脸上变了颜色。
丁老太太见她神色动摇,更是得意地笑了:“这是我在魏婉的墓碑前面找到的,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展太太当然知道。随着这张照片,应该还有一封字迹娟秀的信,是一个女人代替自己四岁的孩子写的。
“也就只有你们母子这一老一小一对怂包,才会对那个小贱人和贱女人怀有恻隐之心。”丁老太太咬牙切齿,恨意无孔不入地流出。“我还以为你会找我报仇的。就算你死了,魂魄也要到我的梦里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藏在这老鼠洞里苟且偷生,连见也不敢见我。”
“苟且偷生的是你吧?”展太太盯着她那一脸的皱纹和干瘪的肌肤嘲弄着,“你说错了,就算我活得卑微,仍然光明正大地活着。溪里庄园那么豪华那么大,也不代表住在里面的不能是偷东西的老鼠。”
展太太转身走了两步,用余光瞟着丁老太太落在地上蹉跎的影子:“你可以尽情享受。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希望你能记住,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她语带机锋,令丁老太太勃然大怒。她狠狠地啐了一口:“那你倒是来争夺啊,来踩死我这只老鼠啊——你不敢!我想不通,我很想不通。荣华富贵就在眼前,眼看就是别人的了,你为什么不去争、不去抢?你说你不爱,其实是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