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他也笑,“但你更任性一点 ,我行我素,根本不理会旁人。”
我说彼此彼此。他说他现在正在空档期,还没想好接下来做什么。他前一份工作是自由摄影师。我也没专门问,听他自己说的,短时间内一个人跑了很多地方,有的离这个城市很远,从不听编辑指挥,想拍什么拍什么。他给我看他拍的照片。他好像特别擅长捕捉情绪,他的人物照总能抓到人物情绪最饱满、最激烈的那一瞬间。但他的风景照又很不一样,静止,安宁,平缓,没有大起大伏、极为包容的。
“我不知道你这么会拍照。”我把他送我的影集收到书架上,他坐在沙发靠背上,背对落地窗,“我二年级的时候就开始拍照了,拍了很多都不满意,中间停了一阵,毕业了才又捡起来。”他说
“拍得挺好的,我喜欢。”我说。“你最近来得太勤快,我好像长胖了一点。”
他咧嘴笑,满肚子坏水地,“这是在拐弯抹角夸我饭做得好?没关系,你长胖了我也不嫌弃。”
我乐了,“你嫌弃也没关系啊。而且只要这几天少吃点,加大锻炼强度就好了。”然后我说我马上要开始写下一本书,叫他暂时别来。
周汲川嬉皮笑脸,说办不到,他要来,但不会打扰我。我说你天天在我家混吃混喝,就差没住我这儿了,我是不是打电话到你家里让你家长管管。他还是笑,说他家里才不管。我说你平常住哪儿,你不回家吗,他说他从中学起就一个人住外面了。我有些吃惊,我对周汲川此人还是了解得太少,但我又是个懒惰成性的人,对别人的私事没什么兴趣,一般也想不起来主动问。
周汲川又说,姐姐才是,到现在也是一个人,家里人不催你赶紧找人恋爱然后结婚么。我说我家里也不管,而且我现在没功夫也没心情和人谈恋爱,一个人忙得很。他又问说以后呢,我说不急,缘分要来自然来了,急什么。他抱着椅背坐着,下巴搭在胳膊上,说姐姐这样会变成老姑娘啦,还是趁年轻抓紧找一个喜欢的人,感受一下爱的刺痛。我笑说爱的话甜蜜就好了,为什么要感受刺痛,又嘲笑他这都什么年代了,老就老呗,宁缺毋滥,否则浪费时间精力和宝贵生命,做点别的、有意义的啥不好。周汲川就说,姐姐这么喜欢自己一个人,怕是以后也找不到喜欢的人了。我回答说如果找不到,等时机差不多了我就找一个好看的男人生一个好看的孩子,然后自己养,人生圆满。
周汲川听了先是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说叔叔阿姨知道你这么打算的么。我告诉他我妈说好主意,我爸拿我没办法。周汲川点头,说好开明,难怪姐姐是这样的人。然后他又走了,说明天见。
结果他又不来。过了两个月我写完初稿。我一旦开始写东西就容易废寝忘食,写完之后头昏脑胀又如释重负,好像一定要给那些人物一个完整的交待才能罢手。交稿的时候编辑说你认真的吗要不要再慢慢改一改,我们不着急,我说不了,一气呵成才能保证整体一致性,改了反而容易不伦不类,哪里有问题再联系我好了。休息两天我又开始无聊,想起要不要问一下周汲川的情况,但过一会儿又觉得算了。他要真有事才不会管我让不让,要来我也拦不住,不来就说明没事吧,或者也不是没事,只是一如既往。
第二天我出门散心,到过去常去的海湾,那边山顶上有我喜欢的一个国家公园。早晨搭火车到五公里外的港口,换渡轮,船越过入海口朝大陆最外端航行,大概半个小时后船在对面靠岸,下船。这个海滨城市天气总是很好,沙滩上今天也躺满了日光浴的人,小孩子在海水里尖叫。我以前这片海滩的告示牌看到说这片区域有可能会有鲨鱼进入浅水,希望父母们看管好小孩子,自那之后我再也没在这里下过海,每次路过都替在海水里嬉戏的小朋友捏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