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很正常,许仙虽然医术高超,可他太年轻了。世人都信老中医,对于许仙这样刚成家的年轻大夫,心中总是多少存疑的。所以有病宁肯去先前相熟的郎中那里看,也不愿将自己或亲眷的性命交给许大夫练手。

许仙心里急不急,我是没看出来,反正不管生意冷清成什么样子,他和姐姐都照样每日在我面前腻腻歪歪。若非钱财归我管,就冲他们那蜜里调油不发愁的样子,我准得以为药铺日进斗金呢。

我知道许仙不缺医术和仁心,缺的,只是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姐姐比我更清楚,所以机会一旦来临,她一定会替他牢牢抓住。

机会很快就来了,还是一个对头亲手送上门来的。

那是一天清晨,天蒙蒙亮。许仙还没起,我终于找到单独跟素贞在一起的机会,就过去旁敲侧击,想跟她打听点法海的事。

素贞刚开了个头,说那和尚这些年里,一直在找一只蛇妖,但不是她。正要说下去,我们就同时听到外面人声鼎沸,还有个比乌鸦叫还难听的破锣嗓子在大声吆喝:

“神药!包治百病的神药!只有想不到,没有治不了!一两银子一包,不好不要钱!”

听说法海这些年一直找我,我心里刚有点开心,就被破锣嗓子打断了,顿时恼羞成怒,冲出门就想将烦人的苍蝇赶走。然而刚走出门去,就见一大群人围在不远处,以一种近乎狂热的劲头抢购那所谓“神药”。

我从人群里揪了个大娘,一问才知道。原来从昨天开始,县里就陆陆续续有人生病。先是恶心,呕吐,接着是一趟一趟地跑茅厕,最后拉到虚脱昏厥,不成人形。

据大娘说,这是一种新的瘟疫,正在小城内肆意蔓延。可所有药方都不管用,所有郎中都束手无策,唯有这位王道长卖的神药,对付疫病有奇效。所以即便他卖得再贵,为了救命,也只能咬着牙买下来。

刚说了几句话的工夫,先前的空隙已经被新涌入的人填满了。大娘见我不太相信的样子,便不再理我,重新挤入人群中,随人流一起争相恐后地高喊“道长,给我来两包”。

鉴于我对人间的医术一窍不通,不好判断那药能不能包治百病,只好先回了白府,想等许仙醒后再说。

谁料刚踏进府门,就见许仙面如菜色,慌慌张张地向茅厕冲去。姐姐从后面跟出来,望着他,一脸担忧。

“官人今早忽然上吐下泻,也不知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上吐下泻?这症状,不是跟城中正闹的那疫病一样?

“姐,你别急。”我立刻拔腿往外走,“听说门口那道士卖的神药很灵,我去买两包给他吃。等我啊。”

药很快买回来,姐姐煎好了喂许仙服下。没过多久,他就不用再跑茅厕,还说自己舒服多了。

我由衷赞叹:“真是神了,简直药到病除。看来那道士真是个高人。”

素贞却摇摇头:“昨日才发的疫病,他就早早备好了对症的药。青儿,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眨眨眼,忽然明白过来:“这场瘟疫,很有可能跟那道士有关?”

“现在只是猜测。”素贞垂下眼帘,望了喝下药在熟睡的许仙一眼,“若想让这座城里的人相信,得捏到切实的把柄才行。”

“这个好办。”我一口应承下来,“我去跟着他,看道士究竟在搞什么鬼。如果能抓现行,不愁他不招。”

一般而言,要干坏事,往往会挑夜深人静的时候。眼下天光还大亮,道士的药卖得正好,不太可能去下毒手,我便在他摊子旁边的几条巷子间来回晃荡,想先观察一下有无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