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一针见血的信最终还是成了被丢弃的废纸团之一。至于新一封的信,她不打算再写。
一则是没有时间了。离莫辰和她约定好的时间已经不远,这个时候过来她家的他,一定还来不及吃晚饭。所以,她一早就买来了最合他口味的菜,而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将阵地转移到厨房了。
二则……
她突然发现,那封信,不管她怎么写,到了今天这个时候,都已经太迟了。
为什么她就非得拖到他已经满怀希望要与她共度一生的时分才想着摊牌呢?是因为她一贯的软弱畏缩?还是因为……自私?
是啊,仔细想想,其实她是多么地自私啊?!从头到尾,她都只顾着自己陶醉在夙愿得偿的快意感里,却全然不顾他也陷得越来越深的事实……
直到今天!待会儿即将出现在她面前的他,一定会带着满含他真挚情意的火红玫瑰和璀璨钻戒——那些即使只是有缘一见也让她觉得此生不枉的东西!而她呢?她又只会带给他什么?
打击、惊恐、愤怒、难堪……
原本她写那封信的目的是为了求得他的原谅。可如今想来,她又哪里还有脸求他原谅?!
所以,也不用再费那些笔墨了吧?如果这真的是她与他之间的最后一夜,她只希望,所有的真相,还是能由她亲口对他说出来。
这样的话,至少,今时今日留在他最后印象里的这个“陆雨梨”,不会再是像当年“陆宇黎”那样的……那样懦弱无用的废物、那样不可理喻的疯子。
只是,那些真相,她又到底该“说”到哪个尺度上,才合适呢?
全盘托出?以病历为佐证,告诉他——她生来就是个阴阳人,因为对他的特殊感情而迟迟舍不得“去阴留阳”,又因为某个猝不及防的意外,最终只能“去阳留阴”?
不,不行啊……那样会吓坏他的!虽然打击已不可避免,但她还是希望能将其缩减到最小的范围内。
那么,就稍作美化,稍作保留,告诉他——其实现如今这个女儿身的“陆雨梨”才是她的本相。而曾经他认识的那个“陆宇黎”,只是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假象与误会,只是因为先天性的发育畸形,才作为一个“假男人”存在了之前那些年?
嗯……也许,这个经过了提炼加工与适度模糊的“真相”,才是最好的。而且,不管怎么说,在当前情况下,这也不能算是对莫辰的“欺骗”了。
她,陆雨梨,是个女人。至少,现在,她完完全全地是!既然现在可以是,那以前,一直以来……谁又说她就不是了呢?
陆雨梨下意识地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她紧紧地按压着,感受着其内的汹涌澎湃,就像是在护着一分她仅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