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冯年遂发过来的微信照片看,她就坐在食堂一楼的门边上。于是果不其然,李昭明进门的第一眼就瞧见头发松松的扎成一个辫子,穿件同色的运动衣运动裤的她。他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但是那种几年过来经常怅然若失的情绪又回到自己的身边,以至于都几乎忘了身边还亦步亦趋个偶遇的学生。
冯年遂抬起头来,第一眼望过去的不是李昭明,而是那个原先在教室里问她要过签名的女孩。女孩无知无觉的跟在李昭明的身后,直到看到他停在桌子边坐下才如梦初醒,之后几乎是一脸惊愕的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看着,情绪外露,就是一个孩子。
“老师,你们……”
她的话没有能完全问出来。
李昭明不回答,想将这个问题的答案完全交由冯年遂决定。
不管她说什么回答,他都能接受。她说他们之间是男女朋友,那么他就可以不计前嫌的默认这段关系的回归。
只要她说。
冯年遂笑着说:“我们是之前就认识的朋友。”
李昭明的情绪收敛,握着筷子的手轻微用力,也有样学样的学着冯年遂朝女孩笑一下。
“哦,朋友啊……”女孩恍然大悟,终于拾起自己轻巧的身形跑去寻找自己的朋友。
刚刚下课之后的食堂人实在很多,学生们团团的挤在窗口等饭。人生嘈杂,冯年遂邀功一样的说:“我也是排了长队才等到这两碗饭的,厉害吧?”
她紧接着就敏锐的察觉到李昭明根本不想搭理她说的话,自顾自的去挑剔碗里的饭。
气氛在这一桌边一下子冷下来。李昭明深吞一口气,知道自己的怒意只会像赛场上被击打的那个网球一样,面对冯年遂时,它总是会落在他这边。
他总是会输。
五年前那场他人生中最大的挫败又重新回到他的眼前,在那个国家最大的网球场的更衣室里,他想要单漆跪地,用最虔诚的姿态把自己的所有心声都告知于她。
然后他们都心照不宣上一个结局是什么。
下午的一、二节课冯年遂上的并不踏实,除了中午在食堂的事情,还有老师在讲体育新闻的时候拿她举的例子。
他们善意的看着她,老师说:“冯年遂这名选手在大满贯比赛中的最好战绩是进入决赛。她在退役的前一年因为伤病的困扰,已经很少参加比赛了。许多观众都认为,如果她的身体健康的话,她很有希望成为继张芙之后第二个拿下大满贯的中国人。”
“哇!”有同学小声的感叹了一句,然后自以为偷偷的转过头来看她。
冯年遂立刻就想尖叫,朝他们大喊,说:“喂!我还坐在这里呢!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讨论我?我是个失败者,请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
但她同时还知道只要自己一旦尖叫,就会被视作是神经病般的存在。他们带着种对自己不了解事物的向往而崇拜她,一旦她主动打破这种崇拜,她就会跌到比他人跌落的地方还低的位置。她的人生就是要走在一条既与众不同又要循规蹈矩的道路上,嵌套一样细丝合缝每个人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