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容不念第一次知道魔族的卑劣。
“是……”
“什么?”魔族上来的人太多,容不念一听到声儿就和殷辞跑了出来,结果殷辞受了伤,等他把人送走再出来又被压着打回了凌云峰,现在只能控着护山阵法勉强压制魔族,正窝着一肚子邪火。
“是…小路……”
他一回头,就看见之前拼死从界碑“逃”出来的师兄表情惶然,光着脚站在身后,浑身上下不仅溅着血,还有泥水,头发一被打湿成一缕一缕贴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血泥坑里打了个滚,连刚入门的弟子都少见惊慌成这副模样的,云栖鹤素来爱洁,这是第一回 这样蓬头垢面的出现在人前。
容不念看见他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跟着往下沉:“师兄,你说什么?”
云栖鹤面色如土:“他们、魔族……是从我们……小路上来的……”
这么一句话被他说得七零八碎,还没说完云栖鹤就抖得不成样子,后面那群跟着跑上山的弟子雏鸟似的伸出头想要一探究竟,叫喊同低语交织在一起。他们都没明白,可容不念却奇迹般地听懂了,然而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不信:“怎么可能,那条路是我们几个弄出来的,就算是霭云霭雨没有我们领着也是找不到出口的,魔族怎么可能知道,除了我们——”
“我。”云栖鹤木然地打断他。
容不念下意识地找借口:“怎么可能——”
云栖鹤仍然在发抖,连说话都能感觉到牙关的轻颤,他身上的泥巴已经半干,现在都紧巴巴地贴在身上,因此显得格外滑稽:“九黎进了我的识海,所以他才会知道。”
仿佛已经确认了这就是真相,容不念难以自控地喊出声:“不可能!他进了你的识海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身后几百双眼睛都看过来,云栖鹤忽然抱头蹲在地上开始捶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是看到了之前被我杀死的魔将才发现的,是刚才、刚才我听到了九黎说话,他告诉我的,他说,不然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就逃出来……”
听见这话,容不念原本只凉了一半的心彻底成了透心凉,这不需要再另行求证就能知道真假,议和议了两个月,偏偏前天轮到天玄去,门内的长老除了之前大战时受伤的,几乎都赶去了界碑边,修青跟着去探路,就连清虚这个掌门都不例外。今天这场仗,假死的魔将对受伤的长老,剩下的魔兽魔兵潮水一样包抄他们这些弟子,掌门和诸位长老都不在,他们唯一能依仗的,只剩下脚下这张护山大阵。
“不念,这是九黎计划好的,这次议和本来就是个阴谋,他们——”
云栖鹤的话戛然而止。容不念攥了下刚刚打晕师兄的手,抬头看向后方:“劳驾,哪位师弟帮我照顾下师兄,把他送到掌门药堂那边和伤员放在一起,我还得控阵。”
自从大战之后,伤员见增,清虚道长就在凌云峰另建了一个药堂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那一天。
师兄那番话不仅点醒了他,剩下的弟子也都明白过来,顿时又是一片骚乱,连带着阵法里的灵力都不稳起来,这种时候自乱阵脚就是自寻死路,他心下一衡量,只能先出手打晕了云栖鹤,师兄这时候明显受到了九黎影响,任由师兄说下去动摇军心,这才是遂了九黎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