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偏殿的愉贵人,一早过来请安。看着她低眉顺眼、怯生生的样子,怡嫔毫无寒暄的心情,草草应付了几句,将她打发走了。

“娘娘,今日还得向皇后娘娘谢恩去,您可得打起精神来呀。”贴身宫女玉树见她无精打采,好心提醒。

怡嫔点了点头,却在内心叹了口气。玉树虽是她从娘家带进宫的,却并不真正懂她。那个最懂她的人已经不在了,而她被卷进了这权力与名利的争斗之中,身不由己,再也做不得原本的自己了。就连“兰儿”这个名字,也随着“怡”字册封,将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寻不到一丝踪迹。

从长春宫回来的时候,怡嫔突然想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

她带着玉树,慢慢地走过翠绿的青柏,想起还在苏州的时候,与言儿牵着手漫步在香樟树下,说着一些对着彼此才会说的话。然而时过境迁,那张盈盈的笑脸,那温柔的眼眸,早已成为心底的一块疤,一触便止不住地痛。

还记得入宫前一晚,父亲把所有人都叫出去,单单留下她一人谈话。父亲十分严肃地说:“我花了大价钱,才求得海保大人送你入宫。我们柏家今后的前程,全都担在你一人身上了。”

现在想想,这话是没错。升为嫔位后,家族便可以入旗。她的父亲柏士彩原本只不过是苏州一户商贾,家境还算殷实,但苦于朝中无人可以攀附,日子过得并不神气。然而她的降生给这个家庭带了新的希望——算命先生说:“此女命中有天下大富大贵之极,他日必光耀门楣。”但一个女子如何光耀门楣呢?随着她的逐渐长大,一切似乎有了答案——她实在是太美了,美到让整个苏州城都为之惊叹。直到她十五岁那年,苏州织造海保突然登门造访,让柏士彩受宠若惊。这时,她才明白自己命运的最终归宿,是在那遥远北方的紫禁城。

当回忆如潮水般袭来,悲伤再一次淹没了她。皇后娘娘人很好,温柔端庄。其他的妃嫔也安分守己,只是除了那个高贵妃看起来十分骄傲,但至少还没有找她的麻烦。而这些人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个她真正在意的人,此时不知已经远嫁到何处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女人的最终命运吧。

她想着想着,没注意已经走到了御花园的边缘,便想着该回去了。正欲离开,一阵哭声传入她的耳中。她好奇,便转过一处假山,看见愉贵人坐在地上,嘤嘤地哭着。

旁边跪着贴身宫女芳草,一脸惊慌:“主子,您到底哪里摔着了,让奴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