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地擦去脸上的血迹。但嘴边的红肿,却是无法短期消掉的,像是一个耻辱的印记。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内心是什么感觉,仿佛已经麻木了。芝兰行完刑罚之后,便离开了。她因为疼痛而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颤抖。就在这时,那高贵妃的坐轿经过,她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现在你自身都难保了,我看你还怎么护着她。”说罢,她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是啊,我都自身难保了。她想。如果父亲知道这件事,一定又要骂我是不孝女吧。我就是这样无能,没有办法让父亲兄弟加官进爵,也没有办法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想到阿妍,她的内心又是一阵刺痛。高贵妃说得没有错。今日阿妍之所以安然无恙,是因为有了皇后的保护。而她自己,虽说是一宫之主,但毕竟只是个不得宠的嫔。阿妍怀孕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四处虎视眈眈,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怀着坏心,想要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性命。她如今又在后宫颜面扫地,还怎么保护阿妍,保护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如果是只有她自己,也就算了。她虽不聪明,不懂话术,太直接,太强硬,但她至少是个挨得住的人。可是现在,她自己可以苟活,那阿妍怎么办呢?如今,想要保住阿妍和孩子,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她托付给更有势力的、真正能保护她的人。

她看着镜中脸颊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不由得苦笑。

阿妍,对不起。我没法再保护你了。

☆、(六)

乾隆十年。

愉妃带着四岁的永琪在御花园玩耍。她让芳草看着五阿哥一点,然后自己坐在假山边的石头上发着呆。突然间,她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假山的另一边传过来。

仿佛是一瞬间,她被什么击中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转过假山,愉妃看到几个小宫女围成一团。看见她走过去,几个站着的小宫女赶紧散到一旁跪下。原来有个小宫女跌了一跤,手臂上擦破了点皮,正在哭泣。另一个女孩则细心地为她擦拭和涂药。

见有人走过去,那涂药的女孩一抬头,看见是愉妃,吓了一跳。愉妃看着那女孩的脸,突然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