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fferson,你怕的从不是孤独。”青年累极了,他歪着头缩在巨大的毛毯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喃喃道,“你只是害怕没有人懂你,你是个天才,你需要的只是一个懂你会为你鼓掌的观众。”

雪越下越大,青年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终在一片白茫茫中化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视线再次聚焦,那个点又变成了神色冷漠的男孩,他用那种熟悉的稚嫩的嗓音说:“你的想法简直可笑,你把我拆解后重构又能怎么样,我也不会是你的我,我迟早会想起所有的一切,就算想不起来了,我的精神还在,我的灵魂还在。”

“你说我是怪物,”男孩天真的笑了起来,湛蓝明亮的双眸里是自己仓皇的倒影,他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稚嫩的嗓音像是利剑刺破血肉,腥臭嫣红的鲜血顺着松弛年老的皮肤流淌下来,Jafferson浑身一震,猛然倒吸一口冷气,从沙发上惊醒,下意识的抚上胸口,才发现只是一场梦。室内只有加湿器和空调安静的运作着,床上那个人乖巧的睡着,只是双眉微微皱起,不知道又梦到了什么。

男人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轻轻咳了一声,走到窗前,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剩下几颗细小的雪粒子悬浮在厚密的空气之中,茫茫的黑夜从微弱的月光之中蔓延出去,绝望的像是没有尽头。

在梦中,他又迷迷糊糊的想起来一些过往的事情,又或者一些零碎的不知道和谁的对话,那些无法言语的难以面对的羞愧和懊悔在漫长的折磨和消耗之后最后都会变成一声薄薄的叹息,如同一片将要消融的雪坠落在地面上。

“我不怕。”他想,“我从来不会怕的。”

“可你后悔吗?”

“不,我也不后悔。”

“如此,你为何还是不安?”

“我只是困惑。是的,困惑。我以为他会给我一个答案,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给了我一个答案,那个答案解答了我所有遇见他之前的疑问,至此,我的生命有了光和花香。可后来,光灭了,花瓣腐烂在泥土里,我遇见他之后的人生只剩下一片雾蒙蒙的飘散在空中的尘土。”

男人静静地站立在床边,目光晦涩深沉,沉默许久,男孩把他带到一个谜一样的问题之前,让他有机会得以窥探一个光华熠熠、情感丰沛的世界,宇宙之问通过杂乱的思绪不知何时与情感之思连缀在一起,这本应该是一个新世界,可到头来,才发现这是一个没有谜底的谜,男孩悄悄的抽身离去,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原地,开始疑惑最开始内心的那份冲动,开始质疑,质疑那些尘土飞扬的岁月里付出的热血真意。

他再也没有那份宽和平淡的心态去和别人谈论宇宙、时间、还有艺术,寻求自我身份的欲望超过了对于研究那些庄严深刻的宇宙之思来的迫切和焦虑。

男人转过身来,窗外的雪又变大了,白色的片状结晶像是破败的落叶在越来越大的风中无助的飘摇,他始终没有舒展开自己紧紧皱起的眉头,也没有发出那声在心中隐藏许久的疲惫的叹息,他只是安静看着,看着床上的青年的面庞,可不管怎么回想,都无法将他和那个初次见面孤独的男孩联系起来。

他长大了,他可预见的未来里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只有自己留在初见的时光里,固执的不肯承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