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在禁闭室里待了十多天,刚从低狭只开了一扇通气透光的窗户的小黑屋里出来,他手上还戴着镣铐,被两个警卫跟随着走进了她的病房,他本来见不到她,但这是他带回来的小姑娘,他会有权利来探视。
在背后两道冷漠警惕的视线中,亚瑟扯过凳子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那发质的触感并不好,带着不健康黄色的皮肤也同样缺水而干燥,她忽然醒了过来,状态还是如往常那样,不理不睬,极端地封闭了自我意识,拒绝接受任何外界讯息。
亚瑟没有被她的目光逼退,其他很多人不敢对上她的眼睛,因为那是一种无声嘲讽,没人敢承认世上会有这样残忍的存在,他们都冷漠地认为与自己无关,但却可笑地不敢和她对视,不敢正视残忍。
他的脸上奇异地浮现出一丝温和,那双他们相似的黄绿色眼眸里逐渐有了温度,他没有说多余的话,没有做多余的事,只是凑近了脸庞,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两侧都落下轻轻的吻,具有的温度并不灼热滚烫,他抓住了她的手同样温和包容地送到唇边。
这个男人从没有这么虔诚过,在曾经死板煎熬的日子里,他心怀希望想要活下去,想成为一名单口喜剧演员、带给人们欢乐,幻想过怎样美好光明的未来,然而自从那虚伪可笑的日子被颠覆以后,他走入黑暗,从此冷漠癫狂,沉醉于自己亲手带来的混乱,可不论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过如此虔诚地期盼希冀。
他希望挽救回一个小姑娘的生命,把所有罪恶都驱逐出去,甚至于为此而祈祷。
而在静默里生出了奇迹,那个十天以来宛如行尸走肉、毫无理智的小姑娘突然眨了眨眼睛,毫无预料地,汹涌的泪水从眼中冲刷而下,她的眼里有了微弱一点波动,指尖勾动了一下想要缩回去,亚瑟的确松开了手,却给了她一个避无可避的拥抱。
他说——
“我会爱你。”
我没有的爱给你,我没有的家也给你。
阿卡姆州立医院里囚禁着的犯罪象征像是已经收敛了自己对于整个世道、对于社会现象、对于可笑人性的不满和愤恨,他不再继续报复之举,而是整日照顾一个同样患有精神疾病的小姑娘,他慢慢理解她的痛苦和绝望,并且包容她,一直尝试把她从中带出来。
她仍是固执于不愿回应,当然更大可能是她并不知道应该要怎样回应,她的意识割裂,认知受限,所知所觉的事物不能被理解,整个世界上的一切像是巨大的牢笼枷锁,任何一丁点风吹草动都像是拥有锋利尖齿的可怖捕兽夹,它们将要吞噬她、彻底地毁灭她。
已经不知道是怎样的悲哀过去,因为被深深伤害过,她怎么敢暴露在阳光之下。
烈阳会灼伤肤表,恶意浸染又碾碎了骨血,她所不能适应不能理解的一切存在都变化怪异模样,它们扭曲成了怪物,藏在每一片阴影里蹲守,变成古怪奇异的声音回荡,无数眼睛注视着她,透明的灰色身影在空间里来来去去,尝试再度拥抱她,把她拖入无法挽回的境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