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可是吃好了?”
群青垂手立在旁侧,见我举着筷子,却半晌未动碟里小菜,低声问我。
回过神来,转头看她,这眼神里透着伶俐劲儿的半大姑娘,正掩着嘴笑。
“姨娘心里有事,可不能瞒着群青。如今我家夫人抛下了我,我可只有姨娘您一个主子。姨娘的事便也是我的事。您且说说,奴婢听着。若能答得出的,奴婢半分也不藏着。”
放下筷子,推开只喝下半碗的枣羹,我摇了摇头,轻轻叹气:“姚夫人这般疾来疾走,又调了院子里的安排。虽说只一个胭脂,我亦管束不得,可到底少爷他回来见了,怕是不喜。只盼到时,还得靠你劝上一劝呢。”
“少爷那般古怪脾气,何时喜过?姨娘你也别担心,夫人既有这番安排,便定会去少爷那打好招呼,不教您为难。”群青想了想,再问我道,“不知夫人她,是如何提点的姨娘?”
“夫人只劝我老实安分,可到底要怎么做,才算得老实安分?”
群青垂首,咬了下唇,似是这会才确定了般,缓缓言道:“如此……怕是多少因了那黛眉的事……”
群青所言,这四年前,东跨院里有过件隐秘事情。其实全听下来,倒算不得复杂,也不算多隐秘。
黛眉,岚棠十三岁时,房里面第一个拿来暖床的丫鬟。听说进来这跨院之前,她尚算和岚棠搭得上几句话。也就因了这点,那丫鬟才得以被大夫人挑中。
至于后来,暖床的事情不了了之,跨院里面的通房丫鬟越塞越多,众人对于岚棠有无隐疾的猜测,也随着越来越盛。
“旁的人到现在怕是都摸不清,黛眉怎么就嫁了二姨娘房里面,石嬷嬷的小儿子。要我说,她也是个可怜见的,被塞到这院子里,都没满上一天,还惹了主子嫌。”
那黛眉本就同石家幺子,暗地里互有倾慕,到了岚棠的院子来,当夜便想不开地在身上藏了剪子。倒是蠢人自有蠢福,她当着岚棠的面自寻短见,却只挨他一脚,便得以滚出院去。
彼时,姚夫人尚未出阁,府里半数的事皆她帮着掌管。黛眉自是知晓事情轻重,央了群青,帮忙在姚夫人面前求情。这事情声张出去,到底不甚好听,姚夫人便压下来,将她匆匆配给了石家的小儿子。
“当时大夫人在上头盯着,我家主子借口说黛眉不讨少爷喜欢,算是混了过去。后来各房都朝这东跨院里再塞丫鬟,可或许少爷是冷了性子,再没动过哪个。”
不止冷了性子,怕也拂了面子吧?
头一个伺候自己的丫鬟,寻死觅活竟全为了旁的男人……我不禁忍着笑意,轻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