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既然是意料之内的原形毕露,既然那狂躁的吻确是色急男人该有的模样。可那时,为何在目的达到的得意满足之余,我却觉得,心中有什么空了?

是失落呢。

是就连岚棠也不过如此的空虚失落。

我又在期待什么呵?期待有幼犬一般柔润墨瞳的他,期待诚心诚意问我是否饥饿的他,会与天底下所有的贱男人,有所不同?

还有落日下,他曾经背倚云霞的笑。赤色天穹,月白袍衫,一个男子的笑,怎能够那般明澈温煦,柔美动人?

只是惊鸿一瞥而已。短短瞬间,却又烙印于我脑海,再不消散。

那笑,我虽见得太过匆忙,远远不觉满足,可那又如何?它本来,便不属于我呢。一分一毫,都是我自他人处,窃取来的宝藏。

只有那名唤妩儿的女子,才配得起那笑,只有那个女子,才本应该开口,唤笑着的那人“相公”。

不痴、不忿、不妒、不怨……母亲所言,命薄身贱,心也合该是这般模样。可既遇了岚棠,我又怎能甘心?此生第一个我的男人,凭什么只有那妩儿,才入得他眼,占得他心?

华年正盛的我,一颗心不似母亲,已然硬成石头,化作死灰。本来便只勉强做得止水静澜罢了。可奈何曾因岚棠而空的心,却又被他以那句轻问,狠狠填满。

你……不疼么……

我启口,默数胸腔里的心跳,听着脑海中的话语,回想他彼时看向我的含泪温眸、自己竟同他撒娇般的纵情哭泣。

可一切,发生得太快。

来不及我发出任何声音,说出半句婉然拒绝的话语,霎时间,未能仰起的头剧烈一晃,发髻被身旁人狠狠扯紧,撕拽蹂|躏又猛然甩开。

……好疼。

头皮被扯到麻木,可每一根发丝断掉之时,新的痛楚又似针芒,生生刺入脑中。原本所插簪篦,皆已掉落于地,眼前青丝四散,凌乱不堪。此时我的模样,定然是难以入眼的披头散发,疯癫一般。

“我说,跪着!”

岚棠高声吼道,暴怒着呵斥于我。我的尖叫远不及他的吼声,早早隐在了这怒斥之下,而后,是满园寂静。

潺潺溪水早已古怪地不再流淌,可泪,却代了那条浅溪,涌出眼眶,溅落上身前嫩草,碎作滴答水声。

我抬起手,欲收拾这一地破败残局。本是去捡落于膝边的簪,可颤抖不已的食指触到簪尾,便失了力道划过,洇出刺目血色。

“这……”

曹文举终是迟疑发声,急急走下木桥,踏着薄草而来。听着他愈近的步子,我知他虽犹豫,至少多半是欲作和事之人。

岚棠上前一步,停在了我身前,抢先开口:“曹兄也见到了。小弟虽欲以美眷款待,可奈何姜姨娘她颇欠管教,小弟尚且拿不出手。说来,今日也是她自作主张,擅入了这林中。小弟实在治内无方,惭愧不已,让曹兄见笑了。不如,曹兄改日再去红觞那处,便由小弟代为备礼可好?”

“罢了,罢了。”

曹文举话中带了些笑意。

“明眼人哪个瞧不出来,她红觞一门心思,就只朝你身上扑?让你备礼,岂不白白便宜了那小妖精?走吧,哥哥我还赶着回衙门里。这炉子,你瞧瞧先放去哪儿?既是皇上特意点了你修,恐怕是急着用。就放在书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