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回视线,目光恰触及他垂于身侧的手。纤白细弱的长指,并着素手皓腕,露于袖口之外。
我知道,那处同想象里,与所见的,并不一样。
看似青葱玉笋的指尖之上,实则尽皆结了薄茧。若是每擦过下颔最细腻处,便有微微麻酥,荡至心尖。
彼时,天边静静烧灼的如火赤色,漫了层云霞光,映上一如月华的深衣广袖。朦胧里,谦谦君子,此世独遗。
温文尔雅的岚府公子,一双手看似纤弱,却不像执笔日久的模样。曾令我怀疑过的,唯有这点。
法则之15
而除了指尖上的薄茧,岚棠似乎再没有哪里,令我讶异,或者,觉得非比寻常。
可今日,却又不同。
复又抬首,瞧了岚棠平静却恍似局促的神色,我试探着缓缓站起,抽出腰间丝帕,轻拭去他沁在额角的薄汗。
理着岚棠稍显散碎的发,我状似无意间,脱口问出:“爷,莫不是供职在冬官第?”
本该早早便从群青那儿打听来的事情,也是怪我疏忽,竟到了今日,才开口问起。
可是余光瞥见那长椅上倒扣的绣墩,散在旁侧的榫卯锤凿,却也不必待岚棠作答,我心中已然几分明晓。
户部尚书岚大人的独子,六部之大,竟偏生在工部中当差。
若依旧制,称工部一声“冬官第”,便已然万般抬举。
当朝六部,最富不过户部,最贱却是工部。人道户度金仓,细酒肥羊。至于那工屯虞水,素来白日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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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家老爷,可是正正经经的户部尚书。怎么少爷却拣了那最清冷的工部去供差事?”
依着岚府里上上下下的性子,若恨不得只捧给岚棠最好的,便断不会任他去什么工部。
而今看来,怕是岚棠曾执意如此,才成了这般情形的吧?
群青原本正朝着柜子里叠放衣物,经我这突兀发问,硬是腕上一抖,生生散了手中那摞春衫。
“这下可好,奴婢又要重新叠过了。”全然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群青颇是委屈地轻嘟了嘴,手上却未闲住,摊开最上面那件裋褐,耐着性子复又细细叠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