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千夙愤然拂袖,转身欲走,却愣在原地,蓦然间不再出言。
“晚辈千夙,见过岚夫人。”
今日早些时候,我与岚棠去主母那里请安。我本已做好了打算,想要求岚夫人做主,让我随冯千夙离开。只是岚棠似乎另有什么计划,故而我与他皆未及开口,便被岚夫人洞察一切般先行罚跪宗祠。
此时此刻,岚夫人正拄着那一柄紫金手杖,静立门前。一旁有冯嬷嬷轻搀着她,可她却似乎仍旧站得艰难。
“是我管教无方,养出了这样的不肖子,在祖宗牌位前丢尽颜面,又还惹贤侄你的笑话。”
一室寂静,岚棠与冯千夙并未回话,而我亦因为疼痛无法出言。岚夫人道出这番话来,我们身为晚辈,实难相劝。好在冯嬷嬷勉强地开了口,打破僵局。
“姜家姑娘倒是个好的,棠儿的确不值得她费心。姜姨娘,你现在可还如方才所说,想跟着我侄儿走?”
也不知冯嬷嬷说出这话,目的何在。岚夫人随着她点了点头,岚棠环抱着我的手便就收得愈紧。
“她不能走!她肚子里怀的是岚家的孩子,母亲您如何能让她走?”
“方才你二人的话,我已在宗祠外听得清清楚楚。她今早过来见我,想说的便应是离府之事。我如若留她在此,便是拂了她对你的一番心意。”
“那我的心意呢?母亲您又怎会不知晓我的心意?我想要娶她,想给她三书六礼、与她合卺结发,和她生而同衾、死而同穴的心意呢?”
“你是真的……想要娶她?!”
听了岚棠的话,岚夫人仅一副早已料到的神情,倒是冯千夙怔愣着望住岚棠,一半不解,一半诧然地断续自语。
我亦知晓,岚棠忍不了冯千夙的挑衅,故而想要娶我。可我原本以为,他再怎么一时冲动,日子一久,心思也就能淡下来了。我万万不曾料到,他竟会当着岚家主母的面,这样直言不讳地说要娶我。
一颗心高悬起来,精神紧绷,我因此下腹处愈发疼痛。
似乎又有血水自腿心处涌出,我因为升腾而起的求生之念,紧攥住岚棠的手,蹙眉诉道:“这孩子若是还在,妾身便坐实了岚府之内的罪人身份。可孩子若是没了,妾身便再同岚府没有半点瓜葛。无论是做了孤魂野鬼,还是做冯公子的媵妾,都与少爷您——”
“冯千夙!求你,救她……”
未及我将话言尽,这匆忙中想出的说辞已然奏效。岚棠不再死咬着“娶我”之事不放,而是对冯千夙低下了头,神色复杂地开口求他。
冯千夙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终是走上前来,自他怀中接过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