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千夙从不问官家之事,我便避重就轻,只对他道出了姜七将要出阁,而姜老爷如若不允,恐会连累到整个姜家。
“姜府于你并无甚恩惠,而今你又已是岚棠的人。你欲救姜家几十口的性命,未免太过于妇人之仁。”
冯千夙见纸上墨迹已干,将药方仔细折好,方一指我的肚子。
“虽说女子有孕,或可影响心境,但姨娘你向来是聪明人,多此一举的事情,还是莫插手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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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千夙他对你这么说?”
岚棠低垂着头,我仅是听得到他那把温柔的嗓,却如何瞧不见他的神情。
“他确是劝妾身不要再管。”
站起身替他添茶,我借机欲窥他此时面色,却因撞上他突兀抬起的眸,心下一凛。
“爷也觉得,妾身是妇人之仁?”
岚棠的眸色太深,如鸦羽似松墨,不可见底。我一时间应对不能,只好问这样一句,似娇似怨,似迫他哄劝于我。
本以为岚棠会纵着我闹,却不料他止了我正添茶的动作,竟极认真地回问我道:“姜五,你觉得呢?”
入府以来,他第二次唤出我的名字。
上一次廊前树下,互道衷肠,这一次呢?
他这样喜怒莫辨地直直望我,我握在壶柄的指尖,不知怎地竟隐隐有些泛凉。
事实如何,他与我心知肚明。
我艰难地启了口,道出心底早已存在的那个答案。
“妾身欲救姜家,的确妇人之仁。”
法则之45
当我直视着岚棠毫无情绪的双眸,直言不讳地承认自己有错时,我才似乎真正面对了姜家或将倾覆的事实,才真正感受到会有人因此而死的悲伤。
“既是明知道这样做不对,怎还哭了?”
我欲再开口强辩,望岚棠或能够可怜于我,救救姜家。可他却只是拥我入怀,轻抚上我的脊背。
我想说母亲她生我养我,想说对姜三有罪孽待偿,想说蛐蛐儿与我好歹曾主仆一场,可这些岚棠皆没有令我再言。
“我知道了。”
我未能开口,只是躲在岚棠的怀里泣不成声。他却用着迄今为止最温柔的语气,对我说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