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也只有姜八,才会被群青的话唬住。
她急得攥紧了裙摆,抬步欲走,又不舍般扭头看我。
“妹妹快些去吧,”我摆摆手,笑着催她,“若是晚了,一时半会可就难见到了。”
“那我……我先去寻谯郎。五姐姐你且休息,改日我再来看你。”
那姑娘小跑着出了卧房,群青与我对视,笑得揶揄。
“谯夫人她,对自家夫君可黏得紧呢……”
群青朝我耳语,冯千夙在一旁倒也听得真切。
“你以为谯纵云不宝贝她?”
他指指书房方向,冷哼一声。
“若不挂心,又怎会随她同来?”
“是,是。”
冯千夙此时语气不佳,群青倒也未同他争辩什么,只点着头附和了他,又再向我笑起。
“人家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奴婢我呀,好生艳羡着呢……”
她状似娇嗔,实则挖苦,冯千夙哪里听不出来?
或许因我尚在此,他倒也未对群青回嘴,姑且退让一步,忍了下去。
*
群青哄姜八离去的话,我本未放在心上。倒是天色渐晚,岚棠仍未回府,我便又忆起她那句“朝廷事忙”。
今日不止是谯纵云,便恐连岚棠都要留在宫中?
“少爷他为寻主子,不眠不休,连着好几日未曾进食,更别提去官邸里了。”
群青瞧见我又一次望向院门,便开口对我宽慰。
“可巧的是,朝中偏偏有急事要寻少爷。圣旨连下了好几道,日日在催。若少爷他眼下晚些回来,亦不奇怪。”
难怪岚棠他清癯消瘦,面色惨白得不似平常。
只是不知道宫里究竟是何事紧急,他又是否抵得住那样劳累?
“本来白日里圣上有令,要少爷务必进宫一趟。主子您得救的消息,恰就在少爷梳洗准备时传了回来。”
群青替我披上一件外氅,以挡夜幕里秋风寒凉。
我倚在卧房廊下,望过深靛色的天穹,点了点头。
“这是巧事,亦是好事。”
“主子说得正是。”
她牵过我,将温热的茶盏塞进我的手中。
“若不是主子您回来了,爷他入宫面圣,心思不定,恐至少担个‘殿前失仪’之罪。”
“失仪?”
院门处有光轻晃,石硝提着灯,引说话人抬步进来。
“我既不入崇华殿,又何所谓‘殿前失仪’?”
夜色里,众生难辨。我不知他身影晦暗,是因为朝服的烟绯本色,抑或衣袂的浅浅风尘。
岚棠的嗓,亦不似往昔那样,澄明若水。
静夜,空庭。
他细微的喑哑里,透着不能隐藏的辛劳疲惫。
我起身,朝他奔去。
为的是找补如隔三秋的别后时光,也为看他愈发真切,笃定这夜归人便是我的岚棠。
法则之67
外氅落地。
群青只来得及于廊下轻声唤我,却不及阻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