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四与我互不对盘,亦有这缘由在内。
“你四姐虽同你一样,出身低贱,可逆天改命之事,她却从未放弃。我瞧着她,便如瞧我自己。既如此,我怎能忍心不帮?”
“纵是你帮了她,她又如何?”
“是啊,她死在了牢里,我死在沙场上,而你……你倒是做了正妻。”
晴欢长声低叹。
“呵,到头来我才知道,我哪里反抗得过命运和这时代?”
她抬眸看我,目中微隐苍凉。
“唯你这般认命,才终有好下场。”
我垂下头去,细思她前前后后所言。
“你一定要嫁与岚棠,可毕竟他同你有云泥之别,故而此事不易。可你若寻一贩夫走卒,择一小户人家,则可以如你所愿,毋须与旁的妾室相争。”
今虽有姜家之类富贾,妻妾成群,亦有贫贱夫妻,纳不起许多妾室。
“你说你出生之处,人皆‘一夫一妻’。但你又如何肯定,那些男子并非无纳妾之心?他们不游戏花丛,究竟是因为钟情于发妻,抑或因为贫寒?”
“你这样问,是觉得我下场凄凉,只因高攀了豫亲王?”
晴欢苦笑。
“你以为豫亲王对我始乱终弃了么?不然。他仅仅是利用我罢了。”
这其中隐情,我的确不知……原来皇上与曹文举早便共谋一局。
豫亲王想夺白炭,可岚棠那里密不透风,他便瞧准了曹文举。
曹文举对红觞有意,豫亲王故此接近于她。
天家见状,顺水推舟,将红觞安插于叛军之内。
豫亲王以为自己利用了红觞,殊不知她早已为天家所用。
“我听从他们安排,随豫亲王远赴晋北,可到头来,他们却不肯保我性命!”
晴欢话里有恨,面露不甘。
红觞的死,我大致亦有听闻。
隋内官领兵,将乱党逼至绝地。最后一役时两军叫阵,豫亲王竟将红觞反绑,抛至马前。
他怕是笃定了曹文举不舍杀她。
可没想到,曹文举竟未犹豫,一箭正射中红觞心口,大振己方士气。
“他那一箭真狠呀……”
晴欢躬身,攥紧了胸前衣襟。
“而今我午夜梦回,仍旧会痛不欲生。”
她从椅子上滑下,蹲坐在地,泪水自眼眶涌出,簌簌掉落。
“可笑我直到死了,才看明白,这世上最爱我的男人,亦是亲手杀我之人。”
我欲要上前扶她,却被她轻轻挡开。
“豫亲王逼他杀我,他便斩他首级、灭他全军。捷报里所言晋北鏖战,决胜之役尸横遍野,实则是曹文举不肯留叛军一条性命。”
晴欢拭着眼泪,强挤出一丝笑颜。
“呵,你许是觉得我疯了……可这一切,我的的确确都曾看见。战事既止,曹文举不顾隋内官相劝,在堆叠的尸体里翻找我的残躯。”
她哽咽住,以手撑地,哀哀啜泣。
“我看见了……那男人抱着我哭……”
曹文举一世风流,我原以为他只是红觞的恩客。
没想到,他对红觞竟早已动了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