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曦吁口气,慢条斯理:“做个交易如何?”

“姑、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店小二抖得跟筛子似的,低头指了指脖子上尖锐的簪子,讨好地笑,“咱们先、先把这东西撤下去,如、如何?”

“好说。”

孟怀曦弯了弯唇,指尖上蔻丹像极天边红霞。

“去,同里面那人交换外衫。”

“小二哥只要办妥了差事,”她用小指拨了拨钗上缀着的珍珠流苏,“这钗子就是你的了。”

正红色的寇丹上,画着一朵小小的秋海棠。

戚昀目光落在指节上,喉结轻轻滚动,神色有些古怪。

这人此刻昏睡不醒,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讨人厌地居高临下,天生显得薄凉的唇紧抿着。

这张脸其实很好看,很高岭之花。

孟怀曦撑着下巴监视店小二的动作。

高岭之花的衣裳被折腾得松松垮垮,从她这个角度望去,能清楚地瞧见中衣下一截线条流畅的腰线。

孟怀曦坐在小杌子上看了半天,才后知后觉想起。

啊对,非礼勿视。

她撩了撩裙摆,妥帖地遮住撕裂地里衫,又对着茶水勉强照了照鬓发妆容,才重新站起来。

见孟怀曦终于去了窗口张望。

店小二动作一顿,低声道:“陛下?”

戚昀嗯一声。

“掩护我们离开,”他眼底一片赤红,太阳穴又袭来一阵尖锐的疼,“剩下的人暂且按兵不动。”

孟怀曦手挨到户牖上,惊觉这座酒肆似乎不太简单,窗棱是上好的檀木不说,连糊窗的纱也用的软烟罗。

孟怀曦垂下眼,凝神往下望。乍一看两层楼里并无任何异常,仔细辨认就能发觉来往的醉酒客人踉跄的步伐里依稀可见章法,临近楼梯边的书生惯用虎口握酒杯,桌子底下似乎还藏着刀。

三步一岗哨,就是同她作为长公主出行的排场比,也不遑多让。

刚刚救下的那人,现在究竟是什么身份,能惹来这么大的阵仗?

“小、小姐,换好了。”

孟怀曦转过头,把说好的报酬扔到他怀里,“还有劳小二哥在这儿多呆一会儿。”

“什么事儿能说,什么事儿不能说,我想”她弯眉一哂,露出一口细细的小白牙,“小二哥都知道,嗯?”

长着一张大众脸的店小二捧着银钗哆哆嗦嗦,点头哈腰应道:“是是,小姐只管放心。”

孟怀曦架起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上手扯了扯他的发冠,打算用凌乱的发型遮遮脸。

她背后详装哆嗦的店小二,咽了下口水,手脚有些发虚。生怕他们陛下一个没忍住,直接送这小姑娘去见阎王。

她架着人从另一侧楼梯下了楼,走了一路也不见吃力。

孟怀曦有点诧异。

“公子既然醒着,何必来诓我?”她声线压得极地,眼眸中有浅浅的愠怒。

戚昀睁开眼,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动了动。

“继续朝前走。”

是发号施令的语气。

“我劝你对救命恩人客气点,毕竟想杀你的人可都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