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对于戚昀来说并不是什么不能忍受的事情,甚至于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靠着彻骨的疼,才得以从阴诡地狱里爬出来。

只是这连绵不断头疼,会使他的思维变得迟钝,情绪变得不稳定,甚至于焦躁易怒、沉溺杀戮。

但是,不可以。

她不喜欢血的味道。

不可以睁眼。

他眼底赤。裸的杀戮会吓到她。

戚昀手掌渐渐收紧,青筋爬上嶙峋的手背,他问:“前阵子拟的那方子可能加大剂量?”

“不可,再加大剂量陛下身子会受不住的。”

“这病症没有根治的法子,陛下切忌多思多虑。”徐太医摇头叹气,“依老臣看,陛下近日当得以修养为上。”

戚昀摆手:“不必多言,施针吧。”

徐太医把剩余的劝告一一咽回肚子里,却忍不住叹息,长公主殿下逝世以后,再没有人可以劝佐陛下。

粗细长短各一的银针错落有致地排在布袋上。

徐太医点燃艾草,将银针刺入戚昀头顶。

但是陛下他啊,还是近乎严苛地按照长公主的期望过活。

戚皇陛下方践祚一年,后宫各苑空置,甚至于四方宫苑里往来伺候的也多是侍卫宦官,不见女子踪迹。

新朝事忙,皇宫各门下钥的时间不似前朝那般严苛。

亥时一刻。

齐约终于代躲懒的陛下批完南书房堆积成山的奏折,抻了抻酸软的手臂,往宣政殿复命。

宣政殿今日难得灯火通明,殿前候着的人还不少。

齐约拱手:“郑大人。”

郑焦头也没抬,同他眼神交汇一点,这就算打过招呼了。

齐约见怪不怪,解下腰间佩剑,同郑焦的刀一并递到殿外羽林郎手中。

郑焦的刀上有一串用红绳系好的佛珠,在檐角灯火掩映下,显出隐约暧昧的血色。

杀戮渡亡的刀配上慈悲向善的佛珠,怎么看怎么诡异。

和他的主子一样。

齐约收回视线,努力同他寒暄:“郑大人这次来,可是青龙一案有了眉目?”

郑焦转过头,低声道:“是。”

齐约笑着抱拳道:“恭喜恭喜。”

郑焦微颔首,合掌往下压了压。

场面又冷凝下来。

齐约感慨,要不是同郑焦共事已久,知道这人性子尤其冷,只这一个字也是极其难得,齐约怕他自个儿会忍不住瞎想些什么官场攻讦,什么党同伐异。

小黄门宣召时,戚昀才睁开眼,阗黑的眼底已是清澈一片。

他们俩抵达殿内,徐太医正收拾好药箱,准备退下去。

齐约拱了两下手,朝徐太医打了个招呼,意思是连着郑焦那份一并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