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陆陆续续有人入席。
上京城里的贵人们惯爱用香,每一种香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俗,但要是凑在一块——
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被这厅堂里乱七八糟的香一熏,孟怀曦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手脚更提不起劲。
孟珍珠敏锐察觉到,小声询问:“三姐姐?”
孟怀曦摇头道:“无碍,珠珠儿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出去透口气,等午宴开始就回来。”
孟珍珠乖顺地点点头,扯着她的衣角:“三姐姐要早点回来噢。”
孟怀曦又偏头同鸳鸯交代了两句,方才理好外衫往厅外走。
吹吹风总比在里间生挨强。
长孙家的赏春宴一般会持续到晚间,这么早离席就失去了来这的意义。
今日不见太阳,迎面的春风微微凉。
孟怀曦揉了揉眉心,勉强感觉清醒了几分。
突然,苑墙间隔的草木间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什么上京双姝?不可一世的怀栖霞都死了,你现在又算得上什么?”
孟怀曦眯了眯眼,听这声音是……长孙瑜?
又是哪家倒霉的姑娘被她盯上了?
这长孙瑜倒是纯粹的很,从前到现在一点没变。
孟怀曦撩开花枝往假山边望去。
那姑娘身段窈窕,气质温婉,只是身上穿着的茶白裙衫有些旧,鬓边只簪着一支水头不怎么好的翡翠玉。
在这争奇斗艳的赏春宴里,确实有那么一点寒酸。
苏明月?
孟怀曦愣了下,几乎不敢相信,太傅苏越的胞妹、琅琊苏家的嫡长女会沦落到任人欺侮的地步。
但,的确是她。
哪怕是被人逼到这个地步,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怒色。
苏明月的一双眼睛很好看,像一汪盈盈清泉,任是谁看上片刻都能燥意全消。
显然长孙瑜并不买账。
她身后跟着两个大丫鬟,一左一右压着苏明月的手臂。
苏明月半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还有一刻钟午宴就会开席,长孙小姐作为主人家在这里和明月耗着,怕是不大合适吧。”
长孙瑜掐着她的下巴,长而尖的指甲在苏明月的脸上划出几道红痕。
“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装出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儿给谁看啊?”
苏明月偏开头,垂着眸子:“长孙小姐的意思,请恕明月不懂。”
“不懂?上京顶顶有名的大才女也会有不懂的?”
长孙瑜呵了一声,用力甩开手:“你不是跟怀栖霞要好的很么,堂堂公主伴读,怎么也会落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