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渊字间是拍卖开始前谢不周徘徊的地方。

戚昀下巴微抬,凝视着与谢不周擦身而过的长廊,扬眉轻呵。

雨越下越大。

穿堂而过的风渐渐有砭骨的寒。

污血溅上茶白色软烟罗,满地残骸中黑衣玄裳的男人持刀而立,他眉目间带着戾气,神色薄凉。

“余下的人,就地格杀。”

戚昀的声音无波无澜,是纯粹的冰冷。

郑焦一凛:“是,陛下!”

大理寺下属的人手来得不算慢。

只是泰半的刺客已由戚昀亲手绞杀,剩下的人不成气候,显得他们这一伙人毫无用武之地。

浴血卷刃的刀哐当落地,有暗卫撑起伞。

戚昀手指压在袖口边,冷着脸朝楼外走。

目光却轻轻落在掌心牢牢护住的两个药瓶上,紧蹙的眉峰渐渐舒展,到最后近乎有了平和的意味。

像一支从万里冰封中悄然生发的柳,坚韧又柔软。

*

这一天晚上,孟怀曦躺在拔步床上辗转反侧,盯着垂下的纱幔,久久难以入眠。

晚间下了很大的雨,电闪雷鸣不得清净。

到三更时分反而雨停雾散。

月光从罅隙间倾泻流淌,正正照上那副笔法精湛的鱼幼薇图。

那图像一把钥匙,轻易敲开脑海中尘封的回忆。

一闭上眼故人们便一股脑的浮现在眼前,搅扰得她灵台混沌,不得安宁。

有谢不周斜卧美人榻,支着脚搭在案几上,捞起酒盅同她说:“师父口中虔诚的信众,左不过是些拗不过命途,也熬不住苦痛的人。只得靠与神佛说些愚不可及的愿望,才能得片刻宽慰。”

他的笑声里是麻衣布袍压不住的少年轻狂:“所以天底下俱是愚人,唯独殿下与我,算半个知音。”

有怀玺把青州草原上贡的狼毫一把掷向石砚,伸出手臂拦在夫子身前,涨红了脸据理力争:“先生说大丈夫需有担当。这事我一人做下一人担,罚我阿姐算什么。”

也有魏夫人将京中人千金难求一副的画,一张一张扔进火盆里。

睁大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笑着和她说:“等来日我悟透了,定要送殿下一副独一无二的画。”

一时又晃过今日把画轴放在她手中的戚昀。

手掌心既熟悉又陌生的温度,和听到那一句值得时她骤然加速的心跳。

孟怀曦从来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

她本意在抽到斩乱麻,但这乱麻却像是流水,斩不断也送不走,全然不受她控制,且越来越脱离该有的轨迹。

该怎么办呢?

孟怀曦不清楚。

……

第二日正午。

孟怀曦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记不清昨晚到底什么时辰才勉强睡下。

睡眠不足的后遗症来得很快,她坐在梳妆台前只觉得头晕眼花,脑仁儿生疼。

鸳鸯道:“老夫人和二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