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生的父亲孟将军在前月的封赏中被追赠正一品太尉, 便是响当当的太尉独女。
孟怀曦膝上搁着一个绑好红绸的苹果, 听喜娘说这是平安果, 讨个彩头。她手指握着一柄团扇,扇柄是细腻的羊脂玉。
穿着红嫁衣的小姑娘端端正正坐着, 背脊向下腰线挺得笔直。
像一副传世少有的工笔仕女图。
戚昀骑着绝尘走在迎亲队伍前头,只侧头瞧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这样的日子里愣神的却不止一个。
孟怀曦透过团扇与纱幔的间隙望去,只瞧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心口砰砰跳个不停。
他平日里少有这样浓墨重彩的打扮, 今日玄色为底的新郎红衣更衬得面如冠玉,撩袍扬鞭间端的是风流写意。
喜娘跟在彩车边, 絮絮叨叨提点着大典上要注意的东西,坐上的新嫁娘却是没听进去半个字。
戚若微打马跟在彩车后头,只隔了两三步的。柳亦舒也骑着马,就跟在她身边。虽然瞧着很是生疏, 却也有了飒爽的味道。
绕过两条甜水巷, 途经涯石街,再过三重宫门,便到重华殿前。
礼官正唱着礼,戚昀翻身下马, 遥遥向车前伸出手。
三声重鼓遍彻重华, 白羽灰鸽盘旋在檐角。
晚霞披散在天际,遥遥与湖水相接。
这样温柔的暖色里殿前百来阶汉白玉石阶都变得不那么冰冷。
孟怀曦伸手搭在他的手掌上, 亲友故人在阶下,表里山河在侧,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戚昀脚步沉稳,目光直视百尺玉阶,袖底却重重地她的手指。
他手掌中有不明显的濡湿,滚烫的温度一如他掩藏在种种惊喜中的爱意。
孟怀曦忽地弯起眼。
这个时代的嫁娶中没有闹洞房的习俗,却亦有一道约定俗成的规矩,便是要同辈的出嫁的女孩们陪着新嫁娘,说说体己话,饮一饮暖情酒。
但叫一声“女儿酒”。
便是怕新妇初到夫家不习惯,且这样的大好日子,总是要女孩儿经历另一道成人的坎,姑娘们心头都是慌乱的。
虽然寻常母亲都会嘱托,但到底隔着一辈儿,总不比同龄人好说话。
孟怀曦身边倒真没有出嫁的同辈女儿,苏狸和苏明月都在殿前忙着招呼,这桩大事就落在了戚若微、柳亦舒和孟珍珠三人身上。
戚柳两人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好说歹说把孟珍珠留在了殿外候着,端着酒壶样子鬼鬼祟祟的。
她们俩人一来,左一言右一句,主题便是劝着孟怀曦饮酒。
孟怀曦不动声色握着酒杯,留了一个心眼,只想弄清楚这两人搞什么鬼。她忙着套话,根本没喝多少酒下肚。
孟怀曦扶着酒杯静静听她俩絮叨,红裳向来衬人,凤冠上的流苏晃荡鬓角,那一双眼底便是如水的温柔。
戚小郡主率先招架不住,扯过柳亦舒小声道:
“让小婶婶喝这么多,真的好吗?”
柳亦舒有点慌,握着酒壶转念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