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昱深吸一口气,又把身子偏过去了点,他从前面座椅兜里拿出了一份报纸,盖在脸上,决定不和严之文说话了。
严之文也没再说话,周昱这时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不紧张了。他看见前面一排的人拉开了窗户,于是也将那扇飞机窗拉起,一时有些刺目的阳光洒进来,周昱看见了机翼在蓝天白云中穿梭。
再往下看,是灰扑扑的城市,和浓淡不一的青山农田。他一直望着窗户外面,不知不觉中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不一会儿,飞机舱内渐渐安静下来,灯也熄了,只有应急灯发出盈盈的绿光。周昱仰起脖子,见前方乘客大多都睡了,于是便默默拉下了窗板。
光芒一下子隐匿了,这时,周昱转过头,愣住了,他发现严之文也头靠着椅背睡着了。昏暗的光线下,周昱的目光从严之文高挺的鼻梁移到他眼下的发青的皮肤。
严医生看起来……很累。周昱突然想到,医生本身就是繁忙而疲惫的工作,自己还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
周昱默默垂下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飞机落地后,两人又倒了次车,终于辗转到了一辆摇摇晃晃的大巴上。
大巴上的人多是拎着大包小包的编织袋,几乎是两手空空的严之文和周昱在其中显得十分突兀。
有个面色灰沉、脊背微佝的中年男人在用浓重的乡音和大巴司机说着话,周昱趴在前面的椅背上,目光一一扫过车厢里的人,最后落到严之文身上。
大巴车里,发黄的椅套上偶有烟头烫痕,车窗布满各种油污痕迹和指纹,方言交谈和大声讲电话的声音纷繁杂乱,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严之文也怡然自得,却免不了格格不入。周昱看着严之文,发现他看手机的时候肩颈仍呈一条直线,只是眼睛垂下去。
有种那什么的气质……周昱绞尽脑汁,半天想不出那个词来。
下一秒,严之文抬起眼睛,看向周昱。一时间四目相对,周昱心里咯噔一下。
“看我干什么?”严之文笑,问道。
“啊。”周昱灵光一闪。“严医生我突然发现您……”
严之文好奇地凑过来。
“您有种知识分子的气质!”
严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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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行驶到了凹凸不平的土路上,车身不时颠簸,本在闭目养神的严之文被晃醒了,他转过头,见周昱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困?”严之文问道。
“不困。”周昱摇摇头。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看来还是我老了。”严之文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周昱刚想开口,这时大巴车一个急刹,严之文迅速一手撑住了前面椅背,一手揽住了周昱。
同一时间,妇女的惊呼从前方传来,周昱的心脏砰砰直跳。
“没事吧?”严之文问他。
周昱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
一片飞扬的尘土激起,大巴车继续向前开去,周昱和严之文两人下了车,此时夜幕已经完全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