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谢这两个字,实在说不出口。

就是这种思想,导致他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夸过或者感谢过儿子。

一怕他骄傲,二怕自己尴尬。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毕竟像他们这种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小时候都是被父母兄长打大的,棍棒底下出孝子,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他从来没真正打过凌希,自觉已经比父辈们进步很多了。

“跳得不错,明天别紧张,没问题的。”凌希完全不知道他爸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很有必要说这么一句鼓励的话。

他以前只觉得老爸一心扑在事业上,很偏执。但这次他发现,偏执也有近义词,比如拼命、倔强、认真、顽强。

“是你教得好,这几天…辛苦了。”凌建国看向窗外。

晚霞燃亮了最后一朵浮云,像一盏赤金色的云形灯,挂在即将黑下来的天幕上,迎接夜晚的到来。

凌希很明显地怔了一怔,不自觉用手揉了揉鼻子。

“没什么的。”不知道为什么,他鼻子竟然有些堵,赶紧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翻了起来。

“我学得慢,要是别人,早就骂人了。”凌建国开玩笑地自嘲道。

凌希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旋即移开了眼光,嗓音有些涩:“我学东西也不快。”

他见凌建国没什么反应,犹豫了几秒,才不自然地淡笑着道:“小时候,你就是这么教我骑车的。”

凌建国心“砰砰”跳了两下,沉重而有力。

他以为小孩子忘性大,十七八年前的事必然记不得了,没想到他还记着。

那是凌希七岁的时候,凌建国原本要出差,结果对方公司改了时间,突然多出了一下午的空闲。他看到推着脚踏车却不敢骑的儿子从门口走过,便动了教他骑车的心思。

教了整整一下午,别的旁观的孩子都学会了,他还没学会。但那天下午他心情好,难得地没有说一句重话。

也就那么一次,他居然还记得。

凌希说完这句话,有些后悔。他看凌建国呆呆的样子,似乎并没能从几十年忙碌的生活中搜刮出这段记忆。

他一定是想不起来了,只不过是一场心血来潮的父爱罢了。

“现在还给你了。”出于一种羞赧和报复心态,凌希语气又冷了下来。说完这句,便起身走了出去。

凌建国心又沉了下去,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有什么好说呢,也就那么一次,还值得拿来反复炫耀吗?

两人沉默地吃了个晚饭,凌希便开车回家了。他是绝对不会留在他爸这里睡的,还好他爸也没有提,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晚上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在沙发上脑子里还有些乱。

想打几把游戏放松放松,结果才打了一把,顿觉索然无味。特地看了一眼盖码饭兄的头像,黑的。

也是,人家小本生意,哪能天天打游戏呢。这会儿,估计正在厨房里挥汗如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