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绣嚢不久后,就有一封来自石竹的,由柳飞霞亲笔的信笺送出,径直送到了此时已经远在江北当巡抚的梁聿铖手中。
这天梁聿铖已经自日前会完康王后,又马不停蹄赴任江北就任的第五天了。
这边的工作繁琐又艰辛,每日都得与当地的官员斗智斗勇,又得防范着其中有群体对他进行暗刺行为,艰难程度不亚于与虎谋皮,在老虎头上揭伤疤。所以,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回去洛华看他的嚷嚷了。
在收到柳大当家的信笺时,梁聿铖刚好带头拉下了以朝廷重臣——主张□□路线的肖大人为首的一片官绅。导致左右两派的关系到达极致的白热化,江北一带,以及朝中众人俱人心惶惶,对这个年轻而极具魄力的巡抚视若豺狼。
就在梁聿铖顶着上头极烈的风险和压力,终于能暂时缓口气下来,打算连夜就抽空回洛华看艳眉之际,他收到了柳大当家的信并拆开了。
阅完之后,他心头因为即将要看见艳眉的雀跃兴奋却陡然冷灭了,握着信笺的手垂落下去,眼底一片漠然。
而那夜,他虽然很累,身心交织的疲累,但终究还是赶了几十里的山路回到了明贤县的洛华小镇。
小镇夜里很安静,镇上人家此时都睡入梦乡。
梁聿铖不确定他现在这么突然在夜里出现,会不会吓着他的嚷嚷,便打算不惊动园里的人,自己一个悄悄地翻后院的院墙,想着只进去看她一眼,若她睡得安好,自己便悄悄离开,如若还是做着噩梦,便吹笛安抚一阵再走。
只是他悄悄进屋之后,却发现床榻之上并没有人。屋里黑寂寂静泱泱的,屋内屋外俱没有人。
梁聿铖的心不禁空了。
莫不是柳飞霞也给女儿送了信笺,此时他的嚷嚷已经离他而去了?
他心下一惊,心里被这个念头吓得冷汗涔涔,拔腿就在偌大的园子里似游魂一般浑闯了起来。
“嚷嚷!”他声嘶力竭地串进了一个又一个他为她缔造的梦幻仙境。那里有一个又一个,儿时对他笑得没心肺的小姑娘,附在他耳边,像说情话一般絮絮不停地描绘着的神话。
那些她的白日做梦,他重活一生后都尽心竭力地帮她塑造出来了。
然而园子虽大,但里头还有许多景致仍没有完全竣工,所以安排的婢仆也不是很多,而之间相隔也较远。此时午夜,梁聿铖就像丢失了魂魄的躯壳一般,尽管在里头胡乱闯着,声嘶力竭喊着,依旧没有惊醒园里的任何人。
他从酱琼瀑布底下过,被突然爆发的激流溅了浑身,虽然现下渐渐入夏,但在夜里风起,湿薄的衣物紧贴身体之时,还是会禁不住感受到些凉意。
这大半夜的,他的嚷嚷会贪恋这瀑布琼浆窑洞里的浆果,在里头流连忘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