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天色阴沉,秋风正紧,一方庭院,便只听得巨阙湛卢丁然的撞击之声,合着呼啸秋风,煞是好听。展昭抬眼望去,只见对面姑娘气力已不济,拧着一双柳叶长眉,眉底清亮的眼眸蓄满认真。她樱唇微张,轻轻喘着气,双颊染上秀艳的嫩红,却仍是死死支撑。西风袅袅,扬起她乌亮的长发。遍地黄叶飞舞,满目肃杀。
展昭心内蓦然一动,手中巨阙缠上湛卢。只听得他低叱一声:“撤剑!”丁濛手里的湛卢便被巨阙绕过来,展昭手一扬,湛卢便清光一闪,破风而去,钉入旁侧的树干。
对面的姑娘手中没了剑,顿时无措起来,不知握剑的手该放向何处。她微微闭了闭眼,神情有些凄惶,睁开眼时,眼底竟有水光潋滟。她怯生生地朝老夫人瞧去,见得老夫人面上并无愠色,才松了一口气,朝展昭福了福。
展昭拱手道:“承让了。”
丁濛转身去拔剑,展昭的目光便一直追随她娉婷的身影。百褶单裙,五色绫帕,弱柳扶风,她虽出手不留情面,却教人分外怜惜。
丁濛感到展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不由红霞晕颊。她不明晓他心内在想些什么,心下惴惴,拔剑便不敢使上十分气力。于是湛卢便顽强地钉在树干中,纹丝不动。丁濛更加窘迫。
展昭见状快步上前,丁濛急急收手。他握住剑柄,略一运气,湛卢便教他拔出,递还给她。丁濛接过剑,低下眉头,轻声道:“多谢。”便转身朝自己闺房的方向走去。
之后便是老夫人授意将丁濛嫁于展昭,展昭应诺。二哥丁兆慧进了丁濛闺房,将婚事说与妹妹听。丁濛认命般地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待丁兆慧走出房间,她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毫无回旋余地。她并不是不愿嫁于展昭,只是这般明不由己的无力感,她尝得太多,已感厌烦凄楚。有言是:做人莫做女儿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展昭在丁家庄盘桓三日。第二日清晨,晨光熹微,因附近有这松江,晨雾朦胧,烟云缭绕。展昭独身一人出门沿江而行。轻薄雾气中,第见风帆沙鸟,翠树青山。江似白练,逶迤前行,近处一片芦花荡,飒飒秋风中雪白芦絮四处飞扬。
展昭信步而行。忽见不远处浮现出一个着着嫩绿衫子的人影,身形娉袅,似是女子。那人似乎也望见了他,立即止住了脚步,立在雾气中,没了动作。
展昭上前,那人影后退一步,却没有转身,似是迟疑不决。两人离得愈发近,雾气薄了起来,缓缓在两人之间流动。面前人的面容渐渐清晰,匀长的眉,清亮的眼,微微错愕的表情,正是丁濛。
“丁三小姐。”展昭朝她颔首。未婚夫妇本不该见面,但如今遇着了,难以避开,也只能迎上去打招呼。
“展大人。”丁濛垂下头,福了福。展昭瞥见她的手指绞在一起,似是紧张难安。
“不知小姐在这儿有何事?”
“闷……闷得慌,出来……逛逛。”丁濛实则是个极为腼腆的姑娘,这时见了展昭,顿时慌张起来,连说话也不顺溜。她生怕展昭误会她出来干什么不光彩的事儿,急着想解释,无奈语气急促,期期艾艾,仿佛欲盖弥彰。
展昭素来极会察言观色,便不再追问,只是道:“那展某送小姐回府,可好?”
“好……好。”丁濛暗骂自己没出息,连最简单的话都说不顺畅。
展昭负手走在前头,丁濛袖手跟在后头。耳畔是茫茫水声,簌簌叶声,眼前是飘飞的芦花,是展昭平日里穿着的青蓝色便服的衣裾。他腰间悬着的正是自己的原佩剑湛卢,而那柄巨阙,正在自己的闺房之中。丁濛不由耳根微烫。
“小姐可知道这附近有甚名胜么?”展昭觉得身后的女子也太沉闷了些,微妙的尴尬在缄默中蔓延,展昭出言打破这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