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五节,报社有两天假期,曾文芳想着弟妹妹都远在省城,不能回家陪父亲,她便背上个小背包回了青山镇。

第二天早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曾文芳舒服地窝在床上,听着外面细细碎碎的声响,不肯起来。

“芳儿,今天有龙舟赛,你去看吗?”

王娟英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见曾文芳已经醒了,就走过来帮她把蚊帐挽起,挂在蚊帐勾上。

“往年端午节不也有龙舟赛吗?”曾文芳应着,眯着眼睛,慵懒得像个小猫。

她看着洁白的蚊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14岁那年,她挣了钱最想换掉的一样家具——那床黑黑的蚊帐。

那时她跟弟妹一起卖冰棍、卖文具,好不容易挣点钱,就缠着妈妈买新蚊帐。

妈妈还不愿意:“这蚊帐好好的,干嘛要换新的?我仔细瞅了好久,没有破洞呀。”

那时,她嘿嘿直笑,撒娇道:“妈,破洞都被您补好了,当然看不到洞了。我嫌它黑,早上起来,看到它黑黑的,我就不舒服,一天的心情也不好。”

“啊?这么严重?那得赶紧换床新的,得让我家芳儿每天心情美美的。”

曾文芳想起往事,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

王娟英拿起梳子帮曾文芳梳头,边闲话道:“石阶村那边有人来说媒,说有户人家,小伙子在海州船务公司上班,人长得高大俊朗,问我肯不肯让你嫁过去。”

曾文芳惊讶:“有人做媒,是问我吗?”

王娟英神情有些惆怅,嗯了一声。曾文芳失笑,妈妈分明心里舍不得,但女大当嫁,心里矛盾吧。

“妈,还早呢,我不嫁。”

王娟英嗔道:“哪里早?远的不说,就说村里的,你文兰姐才大你一岁,娃都两个了。还有婷婷,跟你同岁,也结婚生娃了。文静丫头也谈恋爱了吧,说处了个外省的小伙子,家里又远又穷,你大伯母死活不同意。唉,一转眼,你们都大了。”

曾文芳笑眯眯地看着王娟英,因为经常用护肤品,王娟英并不显老,脸色白皙红润。村里的大小媳妇都羡慕嫉妒她,有的说她天生丽质,有的说她享女儿福。

只有曾文芳知道,这几年,她给母亲买的护肤品有多贵,那是陈志光公司卖得最好的那几款,像什么“凝露润肤套装”、“凝露保湿套装”之类的,这些产品一套就要上百元,一套也就用两三个月。

幸亏阳光县城的百货公司没有这些产品卖,不然,曾文芳也不敢买。如果让母亲知道,每年往脸上涂抹的东西这么贵,肯定不愿意用。

每次,她都撕掉包装盒才拿回家,还告诉母亲,这产品不贵,别舍不得。想起上一世母亲早早离世,曾文芳就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搬回来,捧到母亲面前,让她健康,让她美丽,让她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