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婚礼办的很隆重,很唯美,婚礼现场布满了紫色绣球花,那是安安最喜欢的花。新郎是一个安静儒雅有条不紊的人,彬彬有礼地照顾到了每个来宾,他周到而礼貌地帮安安挡酒,看着安安的眼睛充满了温柔。
安安敬完酒回到程澈她们那一桌,高挑的安安穿着金色敬酒服,头发高高地盘起,很美,很幸福,和帅气儒雅的老公站在一起,一对璧人,佳偶天成,那是童话书里的最后一页,所有女孩梦中最爱的一页。
如果爱情都能像童话故事,无论经历多少曲折,流过多少眼泪,只要知道有那么一天,总有那么一天,幸福的那么一天,该有多好。
安安斟满酒杯,举杯要敬宿舍的其他三位姑娘,话还未出口,眼里却已闪烁着泪光。大家本来想安慰安安,结果都止不住啜泣起来。来的宾客都只当这几个大学闺蜜久别重逢喜极而泣,没有人知道那些她们陪着安安一起走过的青春中,那些心酸近乎苦涩的日子,没有人知道这些想要活成吟诗作画的林黛玉的姑娘们是怎么样淬炼成人情练达的薛宝钗的。
佳卉擦干自己的眼泪,又制止大家继续的哭泣,破涕为笑,“好啦好啦,咱们都不哭了,我精心描的妆都花了,我还指着在安安婚礼邂逅帅哥呢。”大家抹干眼泪,四只高脚杯清脆地碰在一起,祝安安,敬青春,敬自己。
对面卧房的灯已经灭了,明徵应该已经睡了。程澈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轻轻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悄悄走出卧室。她走到书房,拧开暖黄色的台灯,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缓缓翻开。
静谧总是令人烦恼的,至少是令程澈烦恼的,她已经习惯了每天雷厉风行像一个真正的女强人一样重新收拾旧山河,在商场这个战场游刃有余挥斥方遒,认真努力精疲力尽,这是令程澈踏实和安心的精疲力尽。只有静谧是可怕的,静谧像一个孜孜不倦自以为是的人在不知趣地和她叙旧。她逃不掉。如影随性。
就允许自己脆弱一下吧,程澈轻轻写下,“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可奈何闭上双眼梦见的和睁开双眼看到的竟不是同一人。”
她不是机器,她无法关掉开关拔掉插销,她可以临危受命咬牙顶住摇摇欲坠黑云压城的公司,可以无微不至照顾着明徵,也可以让自己和明徵白头偕老,但是请允许她对自己说说话,那个本来的自己说说话。
程澈一直以为,原本以为《倾城之恋》里的白流苏“和自己商量过了”是最深刻的孤独了,现在她懂了,“和藏起来的自己说话”才是最彻底的,近乎绝望的孤独。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书房,程澈慢慢睁开眼睛,又是一个大晴天,又是一个早晨。
她无奈地笑了笑,坐起来揉揉压麻的双臂,生活还要继续,她还要上班,她还要开会,她还要去应酬,还有很多人等着她发工资。